殿中，雲冰終於動了。她彎腰撿起那枚副宮主令，指尖在令符邊緣摩挲了一下。然後她把令符收入袖中，轉身面對滿殿弟子和長老，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硬。
“副宮主之位，暫由本宮兼任。葉玄——進來。”
葉玄邁步走入殿中。七十二名弟子齊齊抬頭看他，目光中情緒各異——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幾個人的眼神帶著審視。葉玄走到冰臺前站定，和雲冰對視。
“冰宮的暗樁排查，由你全權負責。”雲冰的聲音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你手上有什麼人可以用？”
“柳清雪。她在太虛劍宗待過十年，對魂殿的暗樁佈置瞭如指掌。”
“太虛的人……”雲冰頓了一拍，“信得過？”
“我信她。”
雲冰看了他三秒，點頭。“去辦。三天內，我要冰宮上下一粒魂族的沙子都找不到。”
葉玄轉身走出議事殿。暴風雪灌了他一脖子，青團從領口彈出來，衝後山方向“咕嚕”了一聲。
“我知道。”葉玄拍了拍它的腦袋，“我看見了。”
他出了殿門沒有往自己住處走，而是循著雪地上的腳印往後山方向跟去。雲曦的腳印在一排冰屋前停住了，最裡面一間，門上的冰鎖已經被人從外面砸開了。
葉玄走到門口，門半掩著。他沒有進去，站在門外往裡掃了一眼。
冰屋裡沒有燈。但牆壁上掛著兩幅畫像，冰藍色的畫框鑲在冰壁上。左邊那幅畫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白髮、藍眸、眉宇間那股冷勁和雲冰一模一樣，但嘴角有一絲笑意，葉玄從沒在雲冰臉上見過。右邊那幅畫的是一個男人，黑衣、短髮、面容稜角分明。他腰間佩著一柄劍，劍鞘上刻著劍族制式的銘文——和葉玄在冰淵壁上看到的那千道劍痕落款一模一樣。
雲曦站在畫像前，背對著門口。她的肩膀在微微起伏，銀白長髮遮住了整張臉。葉玄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退後一步，靠在冰屋外的冰壁上。
他沒進去。沒說話。只是站在暴風雪裡等著。
等了很久。冰屋裡面沒有聲音，冰屋外面只有風在呼號。青團縮在他領口裡，安安靜靜的。
過了不知道多久，冰屋的門從裡面推開了。雲曦走出來，銀白長髮重新整理過，紫瞳恢復了平時的冷。她看了一眼靠在冰壁上的葉玄，什麼也沒說，從他身邊走過。
走了三步，停住。
“那幅畫上的男人，”她的聲音被風削得只剩半截，“叫雲滄。冰宮外門弟子。八百年前死在魂族手裡。”
葉玄沒接話。
“冰帝雲冰，是我娘。”雲曦偏過頭，只露出半邊側臉，“我爹死後，她把冰心訣修煉到了極致。絕情絕欲，連女兒都不認。”
她抬腳走了。這一次沒再停。
葉玄靠在冰壁上，撥出一口白氣。白氣在空氣中凝成冰晶，落在掌心那道銀色共生印記上。他抬頭看了一眼冰屋洞開的門，兩幅畫像在黑暗中隱約可見。
“雲滄。”他把這個名字記下了。
青團又“咕嚕”了一聲。葉玄轉身往回走，暴風雪灌滿衣袖。可後山那間冰屋的門，沒有再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