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屋的門半掩著，風從門縫灌進去，吹得兩幅畫像輕輕晃動。
葉玄站在門檻外，沒有進去。雲曦背對著他站在畫像前，銀白長髮垂到腰際，肩膀的起伏很緩。冰屋裡沒有燈，但冰壁自身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把兩幅畫像照得清清楚楚。
左邊那幅，年輕女人。白髮、藍眸、嘴角那絲笑意是葉玄從沒在冰帝臉上見過的。右邊那幅，男人。黑衣、短髮、稜角分明。腰間佩劍的劍鞘上刻著劍族銘文。
雲曦開口了。聲音很平，像在唸一段跟自己無關的舊事。
“畫上是我爹。冰宮上一任聖女，六十年前被魂族圍殺而死的劍族散修——連族譜都沒上的旁支。”
葉玄沒動。
“我娘發現我體內有劍族血脈後，就把我立為聖女，逼我修絕情冰經。跟我說——忘了我爹，才能活下去。”
她抬起手，指尖撫過右邊畫像的劍鞘。指腹劃過劍族銘文的凹痕，動作很輕，像在摸一把真實的劍。
“所以我聽說有個劍族後人要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一定要見你。”她偏過頭，紫瞳從畫像上移開，落在葉玄身上。冰藍色的光從她眼底一閃而過。“你身上……有跟我爹一樣的氣味。”
葉玄站在門檻上，腳跟沒抬。
沉默了三息。冰屋外的風灌進來，吹得兩幅畫像同時晃了一下。右邊那幅男人的畫像晃得厲害些，劍鞘上的銘文在幽藍光中亮了一瞬。
“我不是來當你爹替代品的。”葉玄說。
雲曦看著他。紫瞳裡那層冰殼裂了一道細紋。她破天荒地彎了彎嘴角——弧度極淺，兩邊嘴角各上翹了不到半寸，但確實是笑。
“我知道。你只是來拿花的。但花拿到了你還沒走——”
她收回手，銀白長髮在轉身時掃過畫像框，發出極輕的一聲“叮”。
“——說明你至少沒那麼讓人討厭。”
葉玄靠在門框上，沒接話。青團從他領口探出腦袋，衝著冰屋裡“咕嚕”了一聲，四條小短腿蹬著他的鎖骨想往畫像方向撲。葉玄按住它腦袋把它塞回領口。
“你爹的劍。”他忽然開口，“還在嗎？”
雲曦的腳步頓了一下。她偏頭看他，紫瞳裡剛裂開的那道細紋又合上了。
“被魂族拿走了。六十年前那場圍殺，魂族殺了人還帶走了劍。劍族散修的佩劍，對魂族來說是戰利品。”
葉玄把鐵劍從腰間抽出來，插在冰屋門口的地上。劍身入冰三寸，震出一圈裂紋。冰魄劍意的餘韻從劍身上溢位來，冰藍色的光在劍鋒上流轉。
“等我拔完北域的暗樁，”他抬頭看著雲曦，“中域魂殿的庫裡，我幫你找回來。”
雲曦盯著那柄鐵劍看了兩秒。劍身上掛著一道半乾的黑血——魂族特使的血，還沒擦乾淨。冰魄劍意的光紋在黑血邊緣凝成細碎的冰晶。
“你說話算話？”她問。
“我答應過的事，一件都沒拖過。”
雲曦沒再說話。她邁步走出冰屋，經過葉玄身邊時銀白長髮掃過鐵劍的劍柄。長髮觸到冰魄劍意的瞬間凝出一層薄冰，她抬手捏碎了冰碴，碎冰落在雪地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