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的門從裡面推開時，葉玄的左半身已經不聽使喚了。
三天沒閤眼，冰魄劍意與之前三種劍意還沒磨合好，反噬從左肩一路凍到指尖。皮膚表面結了一層薄冰，冰殼下面血管裡的血凍成暗紅色的冰碴子，經脈被撐得生疼。他扶著門框走出來，雲冰站在門外看了一眼他的左臂，冰藍眼睛眯了一下。
“寒毒淤積。冰魄劍意認主之後至少需要一個月磨合，你三天不睡硬翻手卷，找死。”
葉玄活動了一下右手，左臂完全沒反應。青團從他領口彈出來蹲在右肩上，衝著左臂“咕嚕”了一聲，聲音很急。
“死不了。”葉玄邁步往前走，左腿打了個踉蹌。
雲冰沒攔他，但往旁邊讓了一步，露出身後臺階下站著的雲曦。銀白長髮被暴風雪吹得亂飛，紫瞳盯著他左臂的冰殼看了兩秒，眉頭擰起來。
“跟我來。”
“去哪？”
“地底火脈溫泉。冰火同源的地脈，冰宮只有一處。”她轉身就走，沒給他拒絕的餘地，“要麼泡，要麼截肢。”
葉玄跟上了。左腿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膝蓋裡凍住的關節咔咔響。青團從他右肩跳到頭頂，尾巴尖繃直，一路“咕嚕咕嚕”沒停過。
溫泉在冰宮最底層，比藏經閣還深。入口是一道天然地縫，往下三十丈，石壁從玄冰漸變到火紅色的岩層。越往下越熱，但那股熱不燥，帶著地心火脈特有的溫潤。葉玄走到最底層時左臂的冰殼開始滴水，冰碴子從皮膚上剝落，露出下面青紫的血管。
溫泉方圓三丈，泉水呈半透明的琥珀色，水面蒸騰著熱氣。池底有火紅色的紋路在緩緩流動，和冰壁上劍痕的走勢相反——冰霜劍帝把冰魄劍意灌入冰層時，地火脈自動浮上來制衡。
葉玄脫了外袍走進池子。水漫到胸口時左臂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凍僵的血管被地火溫泉從外往裡烤，冰碴子化成水從毛孔裡滲出來。他咬緊牙關蹲下去，泉水沒過肩膀。
青團蹲在池邊石頭上，尾巴垂進水裡，被燙得縮回來又伸進去，玩得不亦樂乎。
藥塵的虛影從戒指裡飄出來。銀白長髮垂落在池邊石壁上，半透明的身體在溫泉蒸汽中忽隱忽現。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毒舌，只是盤坐在池邊，沉默著。
葉玄偏頭看他。藥塵的虛影比平時凝實了一些——冰魄劍意入體後，戒指裡的帝魂之力也跟著漲了一截。但葉玄的目光落在藥塵背上，停住了。
藥塵脫了外袍。這是葉玄第一次看見師父的背。
三道疤痕。從左肩胛骨一直貫穿到右腰，平行排列，每道都有拇指粗。疤痕是黑紫色的，邊緣翻卷，像三條蜈蚣趴在背上。疤痕周圍的皮膚至今還在緩慢滲著黑氣——魂族劍意千年不散，被帝魂之力壓在疤痕內部，但從未真正癒合。
葉玄盯著那三道疤。泉水很燙，但他的手是冷的。
“當年那一劍本來該死。”藥塵偏過頭，銀白長髮遮住半邊臉，語氣輕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魂天淵從背後捅進來的，三道魂刃絞殺肺腑。運氣好，偏了半寸——沒刺穿心脈。”
葉玄沒說話。他攥著拳頭，左臂的寒毒被地火逼出來，沿著經脈往外冒，指尖凝出細碎的冰晶。但指甲刺進掌心肉裡，血珠子滲出來滴在溫泉裡，瞬間被蒸成一縷暗紅的水汽。
“你從這道傷裡參悟了寂滅劍意。”葉玄的聲音很平。他不是在問。
藥塵偏過頭，銀髮下面那雙眼睛亮了一瞬。“聰明。魂天淵的劍意留在我體內千年，我沒事就拿它磨自己的劍道。花了三百年，從傷疤裡摳出來一縷寂滅劍意的殘片——後來傳給了你。”
葉玄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裡寂滅劍意的黑色光紋和溫泉底部的火紅紋路同時亮了一瞬。他懂了——他體內那道寂滅劍意，源頭是藥塵背上的傷。魂天淵刺進藥塵身體的那一劍，被藥塵反手煉成了劍意，又傳給了自己。
“師父。”
“嗯。”
“魂天淵欠你的——我替你要回來。”
藥塵笑了一聲。笑聲很輕，但尾音裡藏著一絲葉玄很少聽到的東西。他轉頭看向池中霧氣，銀白長髮垂入水中被地火烤得微微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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