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一步一步向前走。沒有風,沒有聲音,連他自己的腳步聲都好像被地上的紋路一點一點吃掉了。
他走了大約百步。然後他看見了它。
空間的中央,懸著一團銀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像一團被風吹皺的水面,柔和地流動著。光芒不大,大約一人高,形狀模糊,像一個被揉皺了的人形。
葉玄的腳步頓住了。他看見那團銀光的時候,渾身的汗毛在一瞬間豎了起來。一股熱流從脊椎底端衝到頭頂,像一壺滾水澆在冰面上,整個身體咔咔作響。
他認不出那是誰。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人還是什麼東西。但身體比腦子更先做出反應——他的膝蓋彎了一下,差點跪下去。
他穩住自己,一步一步向前走。走到那團銀光面前,近到能感受到那銀光散發出的溫熱氣浪,像一盆炭火。他伸出手,指尖接近那團銀光。
指尖觸到銀光的一瞬,一聲呼喚在他腦中炸開。
蒼老。疲憊。像一棵燒了千年的老樹,終於被人捧住最後一片葉子。
“孩子……你來晚了。”
葉玄猛地收回手,踉蹌後退了兩步,背撞在牆壁上。牆壁上的劍文被他撞得亮了一瞬,像千萬把劍同時出鞘,寒光一閃,又滅了。
“誰?!”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炸開。
沒有回答。那團銀光在剛才那一觸之後,波動得更加劇烈了。像沉睡的人被驚醒了夢,翻了個身,又沉下去。
葉玄貼牆站著,手指嵌進牆面的紋路里。掌心的血還在一滴一滴地淌,每一滴落在地上,都被地面的紋路吸進去,像被大地吞沒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呼吸終於平復下來。他重新邁開腳步,慢慢走向那團銀光。這次他沒有伸手去碰,只是站在三步之外,盯著它看。
“你等了……一千年?”他問。
銀光沒有回答。但牆壁上的劍文亮了,像回應。
“你是誰?”
銀光微微顫了一下。牆壁上的劍文流動得更快了,從四面八方湧向那團銀光,像潮水匯聚。銀光的輪廓在流動的字跡中重新凝實了一些,那個模糊的人形變得更清晰——他能看到肩膀的輪廓了。
然後,在那團銀光的正中央,他看到了一道更亮的光點。像一顆心,在跳動。
葉玄的手指微微顫抖。他攥緊拳頭,把發抖的手藏進袖口。他又問了一遍:“你到底……是誰?”
這一次,銀光深處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像很遠很遠的山谷裡,一片枯葉落在水面上的聲音。然後,那團光影的輪廓再度散開,重新化成一團流動的霧。
空間裡的劍文也慢慢暗了下去。
葉玄站在空曠的空間裡,四周重新變得安靜、灰白、無邊無際。只有那團銀光,在他面前緩緩地浮動著,像一顆巨大的、沉睡的心。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傷口已經凝住了,血不再流。但掌心的紋路里,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燙。像是那枚戒指在他的皮膚裡,烙下了一個印記。
他抬頭,看著那團銀光,一字一句:“那你等著。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等了多久——”
他頓了頓。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自己身體的深處傳出來:“你現在等到了。”
銀光沒有動。但葉玄腳下,地面深處,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震動。像什麼東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翻了個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