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玄把林動的胳膊架上自己肩頭時，左膝差點跪下去。
經脈裡的劇痛像一把燒紅的銼刀，從丹田一路剮到指尖。每走一步，骨頭縫裡就竄出一次電擊般的鈍響。他咬緊牙關，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滴，落在林動沾滿泥的臉頰上。
林動沒反應。身體沉得像一袋灌了鐵沙的麻袋，呼吸弱得像風中殘燭，胸腔起伏的幅度幾乎看不見。
“放——下。”林動喉嚨裡擠出一句含混的話，沒睜眼，“我還能走……”
話沒說完，他又昏過去了。
葉玄沒理他。腳下踩斷一根枯枝，響聲在夜色裡炸開，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拖著林動，一步步往鐵狼團的臨時營地方向挪。瀑布遠遠地在身後轟鳴，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成一條扭曲的黑線，像一道快要繃斷的弓弦。
營地到了。篝火堆早已熄滅，石灘上橫七豎八躺著鐵狼團的傷兵。有人疼得哼哼，有人一動不動。葉玄把林動放下來時，後背撞到一塊凸起的石頭，疼得他眼前白光一閃——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不知什麼時候也捱了一下，衣料黏在肉上，扯開時帶著撕肉的聲音。
“藥塵。”他喊。聲音啞得像砂紙搓鐵。
腦海中那道光影晃動了一下，藥塵的聲音比平時沉得更重：“你經脈裂了七成。方才動用破虛劍意的代價——不是沒有。坐下。”
葉玄靠著一塊巖壁坐下。坐下的瞬間，丹田裡像有什麼東西碎了一塊，一口血湧上來，從他捂住嘴的指縫裡漏出來，混著胃液和膽汁，又苦又腥。
藥塵沒有再說話。一股力量從劍魂戒中湧出，順著葉玄的經脈逆流而上。冷的。像一條冰蛇鑽入皮肉，所過之處，開裂的經脈被一層薄薄的魂力裹住——像用絲線縫合傷口，痛得葉玄渾身肌肉繃緊如鐵。
“忍著。”藥塵的聲音平靜如常，“我沒力氣管你疼不疼。”
三息之後，葉玄的後背終於不再冒冷汗了。那條冰蛇在丹田打了個轉，退去。經脈的劇痛從“撕裂”變成了“酸脹”，他喘了幾口粗氣，目光落在昏死的林動身上：“他呢？”
藥塵沉默了一瞬。
“不好。胸前掌印碎了胸骨三根，五臟出血。拖得太久，血塊已經壓住肺葉了。”他的聲音不帶情緒，“再不處理，三天，必死。”
葉玄的手抖了一下。他低頭，從懷裡翻出所有東西——半截斷劍、獸皮卷、青銅瓶。就這些。他猛地想起來什麼，在腰間布袋裡一陣翻找——鐵狼團出發前，林動塞給他的那包止血草。他三下兩下撕開藥包，草藥混著泥沙和汗味，又被血浸透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藥塵：“這能頂多久？”
“頂不住骨頭。”藥塵答，“但能壓住出血。兩天的命，換三天的命。”
葉玄沒有再問。他撕開林動的衣服，把草藥一把按在胸口那道掌印上。掌印深深地陷進皮肉，周圍的皮膚已經烏黑髮紫。藥草敷上去的瞬間，林動身體猛地彈了一下，牙關裡“嘶”地抽了一口涼氣，然後又重重地摔回地上。
葉玄用自己撕下的衣角一圈一圈地纏。纏到第三圈時，他手背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草藥和血混在一起，染紅了整條布帶，纏到最後一圈時，衣角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從青銅瓶裡倒出一滴洗劍液。
“那個藥性太烈——”藥塵剛開口。
葉玄已經把洗劍液滴在林動胸口的掌印上。洗劍液觸肉的瞬間，像一滴冷水滴入滾油，林動整個人弓起背，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然後猛地睜開眼。
眼白上佈滿血絲，瞳孔渙散了兩息，才慢慢聚攏在葉玄臉上。
他看了葉玄很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啞著嗓子說了第一句話：
“你沒死啊……那就好。”
葉玄手裡攥著那條血色布帶，頓住了。石灘上不知誰哼了一聲，遠處瀑布聲仍嘩嘩地砸著。月光從雲層邊緣漏下來，照在林動臉上——他笑了。嘴角扯開一個歪歪扭扭的笑，露出沾血的門牙，笑得力氣都沒有了，但確確實實是在笑。
“你媽的。”葉玄低頭，把那條布帶末尾打了個死結，用力一勒，“睡你的覺，少說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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