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石灘上鐵狼團的人在清點屍體。
三具。傷最重的那位,血一路淌到水邊,在石頭上拖出半條暗褐色的尾巴。葉玄沉默地蹲著,把一張獸皮蓋在那張臉上。獸皮不夠大,蓋不住腳,一雙光腳搭在碎石上,露著乾裂的腳後跟,像兩截被棄置的枯木。
鐵狼團一個黑臉漢子走過來,攥著只布袋子,嗓子啞得聽不出人聲:“搜魂使身上翻到的。藥散,他用的東西。能頂用不?”
葉玄接過布袋,撕開口子一聞。辛辣味直衝鼻腔——續骨散。五品續骨丹的平替,品階不高,止碎骨之痛勉強夠用。他把袋口紮緊,塞進懷裡,沒說話。
轉身往外走時,右膝軟了一瞬。他伸手撐住旁邊的石頭,骨節咯的一聲響。
藥塵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冷的:“經脈裂七成,血止了,傷沒愈。現在進去洞府,三天,不出關,後頭的事我不管。”
葉玄沒答話。他抬腳往瀑布走,穿過水簾,走進那條石縫。在石臺邊緣坐下,衣襟上血漬已經乾透,像一塊貼在胸口的鏽鐵片。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道灼痕,又裂開了,血絲從裂縫裡滲出來,淡淡的,沒有滴落。
他閉上眼。
丹田裡的劍元像一鍋燒開的泥漿,翻滾,渾濁,每運轉一個周天就漏掉三成。經脈內壁到處是細小的裂紋,像乾涸河床上的龜裂,劍元流過時刮出一道道銳痛。
藥塵的魂力從劍魂戒中滲出來,像一條冰冷的絲線,順著他的經脈遊走。所過之處,裂紋被一層淡白的薄膜覆蓋,劍元流過的阻力小了一些。
“我的魂力只能穩你三天。”藥塵的聲音從腦海中傳來,“三天內,你自己把經脈修復——用破虛劍意。那絲劍意在你丹田裡已經生根,讓它做你的錘子,把裂口敲平。”
葉玄喉結滾動了一下:“錘子?”
“劍意會指引你。”
他沒有再說話。丹田深處,那道青白色遊絲安靜地伏著,像冬眠的蛇。他沉下心神,一絲意識小心翼翼地靠近它。
碰到的瞬間,一股冷冽的氣息沿經脈炸開,如冰水灌頂。他渾身一顫,牙關咬緊。
第二次靠近。他壓住了那股涼意,讓意識貼著那道遊絲緩慢下潛。遊絲的末端極細極細,伸入丹田壁內,像根鬚扎進了岩層。葉玄的意識順著那根鬚往下探——摸到了一道裂縫。
說是裂縫,更像一道頭髮絲般的溝壑。劍元從溝壑兩側流過時,會有一點點洩走,像風穿過牆縫的聲音。
他沒有直接去堵那道牆縫。而是用那絲劍意貼著裂縫的邊緣,一點一點研磨,像刀片刮過鏽跡。
第一遍。裂縫邊緣的毛刺被刮掉一層。第二遍。劍意掃過之處,細微的碎屑融入劍元。第三遍。裂縫的邊緣開始癒合。
癒合的瞬間,丹田裡的劍元轟然一震——像水壩補上了一道缺口。壓力重新聚攏,劍元在經脈中的流速陡增半成。
葉玄猛地睜開眼。額頭沁出一層細汗,後背上衣料被汗浸透,呼吸粗得像拉風箱。
藥塵的聲音傳來:“第一道。至少十二道。”
“你是在替我數數還是替我痛?”葉玄咧嘴,嗓音幹得像砂紙。
“數你什麼時候撐不住。”
他沒有答話。再次閉眼,意識又一次沉入丹田。
接下來的三天,時間被拉長了十倍。
他數著裂縫。一條,兩條,四條。每癒合一條,劍元就堅實一分,流動時更疾,運轉時更燙。到了第二天夜裡,藥塵那道魂力終於耗盡。冰涼的絲線消失了。
剩下的裂口,全靠他自己硬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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