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第三日子時,葉玄在雷聲裡捕捉到一絲顫音。
細如髮絲,但確實存在。他反覆聽了十幾次,確認了規律。每個迴圈的第七道雷閃,緊跟在火勢爆發之後,會比前六次慢一息。只慢一息。
“找到了。”葉玄睜眼。
一股說不清的震動在胸口炸開。像一把鏽死的鎖,終於被鑰匙從內裡頂開。膝上的青鋒劍在跳,劍身貼著劍鞘發出極細的嗡鳴。
“風為勢,火為破,雷為落。”葉玄一字一句,聲音沙啞得像砂石磨過鐵板,“陣眼不在門內。在門外。”
“你懂了。”藥塵的聲音像從遠處傳來,帶著極淡的欣慰。
葉玄拔劍。劍尖不是指向石門,而是偏了三分——指向石門右側那塊突出的岩石稜角,那一息遲滯的空隙。他閉眼,又聽了一遍。數到第七道雷閃的剎那,劍尖猛地往前一送。
沒有碰觸。劍尖停在劍光織網的邊緣,卻有一絲極細的電流,順著劍身蜿蜒而上。
電流鑽進手臂,竄過經脈,直灌丹田。那一瞬,渾身汗毛盡數炸開。不是痛。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接合”——像一扇門被推開一條縫,門縫裡的光直直照進功法根部。紫色雷意在他經脈間橫衝直撞,帶著不遜的嘶鳴。
“吞了它!”藥塵的聲音炸響,“別讓它跑了!”
葉玄咬牙。丹田猛地放開。那雷意像掙脫韁繩的野馬,猛地躥向丹田深處——
轟!
《萬劍歸宗訣》的劍元像一鍋油被扔進火星,瞬間炸開。痛從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有人用細針在他每根骨頭縫裡穿線。牙床咬得咯吱作響,額角的青筋暴起如小蛇。
他沒有收攏那道雷意。而是把功法運轉到極限,劍元一層一層裹上去。像鞘裹劍,像鐵包火。不知過了多久,那絲雷意終於安靜下來。不再掙扎,順著劍元迴圈緩緩流動,每過一圈細一分,每細一分就亮一分。
最後,它徹底融進劍元裡,匯成一條淡紫色的遊絲。
葉玄睜開眼。瞳孔裡有一道紫芒一閃——只一瞬,消失不見。
“成了。”藥塵的聲音帶著一絲認真,“《萬劍歸宗訣》晉入黃階。那一絲雷意是劍陣百年散出的殘氣,你吞了它,陣勢便弱一分。”
葉玄攤開右掌。掌心有一道極細的白色痕跡,像被電火灼過。他收攏五指,撐地站起。
“我懂了。”他說。聲音乾啞,但每一個字都像敲進石縫的鐵釘。
他轉身面向那道石門。三道劍光仍在飛掠,但輪廓已不如之前清晰——青劍光細了一圈,紫劍光短了半寸。陣勢的鋒,鈍了。
葉玄吸了一口氣,舉劍。
不是破陣。他去碰那道石縫。劍尖緩緩遞出——穿過青色與赤色交錯的間隙,穿過紫色那道遲滯一息的視窗,精準地探向石縫所在。劍鋒觸及石門的一瞬,一聲響從石縫深處傳了出來。
一聲劍鳴。
蒼老的,低沉的。像一把埋了千年的劍,在墓中翻了個身。聲音不大,整座山谷卻跟著震了一下。瀑布水簾向天揚起,鐵狼團的人齊刷刷看向這邊。林動騰地站起來,重劍攥在手裡,手背青筋暴起。
葉玄站在瀑布底下,水霧打溼了他的臉。他垂下的劍尖沒在抖。
石縫裡,那道蒼老的劍鳴又響了一聲。像在問——誰在外頭?
葉玄緊握劍柄,緩緩答道:“葉玄。”
那一聲劍鳴,停了。瀑布重新落回深潭,水聲轟鳴如舊。石縫裡透出的光,卻比方才亮了整整一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