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的,不是他。
這個念頭從她心底冒出來,毫無來由,連她自己都愣了一瞬。
擂臺上,顧長空的劍舉在半空,懸停。劍鞘上那粒魂晶的光芒已經蔓延到雲紋末端,紅得像一滴凝固的血。他居高臨下看著葉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已經完成的事:“我說過,運氣到頭了。”
葉玄沒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血沿著指縫滲進青石縫裡,在那些被劍罡劈開的裂紋下面匯成一條看不見的細流。他的手指在血泊中輕輕收攏,指腹按著一段裂縫邊緣,緩緩滑過去——像在摸一件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他跪著。整個身體重量壓在插進青石的劍上,血在腳邊積成一小片暗紅的窪。所有人都在等他說認輸。所有人都在等裁判宣佈結果。
他抬起頭。
隔著一片血泊和翻裂的青石,他望進顧長空的眼瞳裡,嘴角慢慢地,向上咧開一道弧。那張沾滿血和碎石的臉上,那道弧線像一頭被壓到極限的老狼突然齜開牙,露出咬死的鋒芒。
“就這?”
兩個字。沒有吼,沒有悲憤,像隨口問了一句今天吃什麼。但這兩個字從擂臺上滾出去,穿過灰土和血霧,拍在看臺第一排人的臉上,拍在裁判的臉上,拍在主位上夏皇的杯沿上——十萬人聽見了。
顧長空的眼神變了。不是怒,是一種被觸及底線的警覺——像一頭在暗處潛伏已久的獸,突然發現獵物的牙口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軟。
他的劍鞘上,那粒魂晶的光芒又亮一分。紅光蔓延到雲紋盡頭,像一條從深淵裡探出頭來的蛇,正緩緩纏上他的手腕。
“嘴硬。”顧長空說。
葉玄仍然跪著。但他的手指從青石縫裡抬起來——指腹上沾著的不是單純的血,是血跡下面混著的一抹暗色印痕。三道筆畫,藏在血泊底下,繪進青石裂紋裡,像一條臥在地下的刀線。
禁元陣。藥塵教他的最後一手。陣成一次,十息之內,阻斷陣內所有劍元流轉。
他的拇指在那道暗痕上碾了一下,血滲進去,印痕無聲地亮了一瞬,又滅了。快得像錯覺。
顧長空沒有看到。
但他劍鞘上那粒魂晶,在葉玄跪著的地面方向,光芒突然跳了一下——像一個被驚醒的東西,感覺到了什麼。
風停了。
葉玄撐著劍,緩緩站起來。膝蓋繃直,右肩的血噴湧出來,他咬牙,捲起左臂袖口,用牙齒咬住布條一拉,勒緊。血浸透布條,又滲出來,但他站住了。青鋒劍從地面拔起,劍身沾血,順著劍槽滑落,滴在地面上。
“魂晶是好東西。”他開口,聲音穩得像一把剛磨完的刀,“但你那魂晶的勁,繞不過你每三十劍那一下卡頓。”
顧長空的眼神徹底變了。
葉玄沒有管他。他指腹沿著劍身擦過,把那道血抹平,聲音不高不低,恰好傳遍整個擂臺:“你的噬靈勁,不乾淨。兜不住的。”
他抬起劍,遙指顧長空。滿身血汙,衣裂骨傷,但那一指穩得像釘在牆上。
“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