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收回一半,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劍身上那粒魂晶的光芒突然暗淡了一下,像一盞燈火被人從旁邊吹了一口氣。他體內的劍元流轉也隨著那一暗出現了一個極短暫的遲滯。
禁元陣。
葉玄跪在血泊裡時,用手指在青石裂縫中刻下的三道筆畫。十息之內,阻斷陣內一切劍元流轉。
那十息已經過去七息了。
顧長空的劍停在半空。他的臉扭曲了,咬肌擰成一個突出的硬塊。魂晶的光重新亮起,但晚了——青鋒劍帶著破虛劍意的餘勁,已經刺中那粒晶石的表面。
咔。
聲音不大。像一塊冰在冬天裡裂開第一道縫。
黑氣在一瞬間失去了方向,像被捅破的蜂巢,向四面八方炸開。顧長空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落地後連退五步,最後一步踩在擂臺邊緣,靴底碾碎一塊碎石,才勉強穩住身形。
但穩住身形的只有他的軀殼。
他低頭。劍鞘上那粒魂晶,已經從中間裂成兩半,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到整個晶面。殘餘的光從裂縫裡掙扎著閃了兩下,像將死之人的最後半口氣,然後——滅了。
一縷黑氣從碎裂的晶石中沖天而起。
那黑氣穿過擂臺頂棚,穿過演武場上空晴朗的天空,在百丈高空轟然炸開,凝成一個巨大的、模糊的徽記——圓形,中心一道豎瞳,瞳中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怨魂蠕動著糾纏在一起。
魂殿。
整個天夏城的人,同時抬頭。
數萬雙眼睛看著天空中那個黑氣凝成的徽記,像一枚釘子釘在藍天上。沒有人說話。風停了,連飛鳥都沒有聲音。
“魂……魂殿。”有人低聲念出那兩個字,聲音抖得像秋天的落葉。
那兩個字像一顆丟進油鍋的火星,從擂臺周圍炸開來,一層一層地傳向看臺深處。魂殿的徽記,懸在天夏城上空,方圓數里可見,由太虛劍宗首席弟子顧長空的劍鞘裡射出來。
這個畫面,在場十萬人,畢生難忘。
顧長空跪在擂臺邊緣,雙手抱頭,指節插入髮絲中,指甲掐進頭皮。他的身體劇烈顫抖,冷汗從額頭滾落,滴在青石板上。失去魂晶增幅器的反噬從他體內炸開——劍元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倒灌,衝擊經脈,碾壓丹田。
他的修為在大劍師巔峰的頂點開始崩落,像一座沙塔被水沖塌。
劍師巔峰。劍師中期。
“不——不!”顧長空的吼聲從牙縫裡擠出來,嘶啞,絕望。他抬手,掙扎著要向葉玄抓過去,但手舉到一半便垂落,整個人往前撲倒,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再沒有抬頭。
擂臺上的黑氣散盡,露出翻裂的青石和凝固的血跡。葉玄站在原地,右手握著青鋒劍,劍尖滴落最後一滴血,砸在石面上,碎了。他全身是傷:左臂、右肩、左腿、肋骨,血從各處傷口滲出來,把那件灰袍染成暗紅一片。
但他站著。
他俯視著跪伏在腳邊的太虛首席弟子——剛才那個俯視他的人,現在整個腦袋都夠不到他的靴尖。
風從他身後吹來,吹散他額前被血粘住的碎髮。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是十萬人,都聽清了:“現在,誰看清了?”
沒有人回答。沒有人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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