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演武廣場澆成一鍋滾油。
四座擂臺同時開打,兵刃聲像冰雹砸在鐵皮屋頂上。東臺一名刀客被甩出場外,滾了三圈才停;西臺兩個劍修纏在一起,劍氣蹭著擂臺邊沿,劃出一道白痕。廣場四周圍滿了人,賭攤上的黃紙投注單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南邊那面投注板前擠了一片腦袋。木板右列寫著“戊組”兩字,底下長長一串名字,每個名字後面跟著賠率。葉玄掃了一眼——自己的名字擠在第七位,“玄葉”二字後用硃筆寫了個“一賠二十”。
字跡潦草,像隨手畫了個圈。
“一賠二十。”藥塵的聲音在劍魂戒裡浮起來,“狗眼。”
葉玄沒吭聲。他把目光從投注板上收回來,低頭,檢查腰間的劍。劍鞘上那道焦黑裂痕從中間劈到鞘口,像一道沒長好的舊疤。他用拇指按了按裂縫邊緣,布紋硌進指腹,一下、兩下。
“戊組,第四場——”裁判的聲音從擂臺方向傳來,“玄葉,對陣,何平!”
周圍人群騷動了一下,隨即又安靜下去。沒幾個人聽說過“玄葉”。
葉玄抬步走向擂臺。
青石臺面上腳印交疊,殘留著上一場劍修的幾道劃痕。對面臺階上,一個穿太虛制式白袍的青年正走上來。
劍士後期。腰間佩劍鑲銀紋,劍柄纏青色絲滌——太虛外門弟子的標配。個頭不高,窄肩,下巴習慣性往上揚著。他走上擂臺時來回踱了兩步,先試了試腳底的摩擦力,又單手捏了個劍訣,指尖聲氣滾了一遍,靈氣凝而不散,落在臺面上脆響一聲。
“戊組,第七號——”裁判站在擂臺邊,銅哨含在嘴裡,“對陣,第四號——”
何平的目光掃過來。掃過葉玄的粗布短衣、腰間那柄鐵匠鋪的貨色、劍鞘上那道焦痕,停了一息。他眯起眼,像一隻嗅到野味氣息的狐狸,嘴角往上一扯,臉裂出一弧明顯的笑意。
“你就是那個被柳師姐退婚的廢物?”
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擂臺前三圈人聽見。人群像被針紮了一下,不少目光轉過來,落在葉玄身上。有人愣了一下,隨即低聲議論起來,像石子落入湖面。
葉玄低頭,掃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劍。劍鞘焦痕映著日光,像一條沉默的傷口。
“廢話太多。”
四個字沒有溫度,像四粒鐵石落在青石板上。何平臉上的笑意僵了半息,隨即更濃,像一把刀在磨石上滑過:“喲,火氣還不——”
銅哨響了。
哨聲尖利,像刀劃開一整塊布。
不是葉玄先動的。
是葉玄先到的。
他踏出一步——一步而已——青石臺面從落腳點塌出一張蛛網狀的裂紋,碎石彈起來,砸在鐵鏈上,叮叮作響。同一瞬間,鐵劍出鞘。
沒有拔劍的動作。是摔。劍身從鞘口彈出來的那刻,他的整條手臂已經像鞭子一樣甩直了,劍尖拖在身後,劃出一道彎曲的銀弧。
破虛劍意附著劍鋒。
銀色弧光橫過兩人之間的三丈距離,切進了何平的視野。何平瞳孔猛縮,握劍的手已經動了——他拔劍,劍出鞘半寸,他想擋,但視野裡那道銀弧已經劈到面前。
空間在那條線上一擰。
像一塊布被從中間猛地揪了一把。何平看見眼前的世界扭曲了——擂臺、鐵鏈、日光,全都歪了一瞬。他手裡的劍只出鞘半寸,銀弧已經碾過劍鞘,碾過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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