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燈芯抖了三抖。
柳清雪坐在窗前，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夜太深，看不清葉子的形狀，只有一片模糊的陰影，像一團化不開的墨。
白天演武場上那道銀色光柱，還在她眼底晃。
一劍貫穿擂臺，連人帶劍釘進石牆。顧長空嵌在牆裡，血順著脖頸流成一道暗紅的小溪——那個場景在她腦海裡反覆碾過，像一枚釘子被錘子一次一次釘進木頭深處。
她握緊膝上的霜雪劍。劍鞘冰涼，金屬的寒意透過掌心滲進骨頭裡。
“葉玄。”
她低聲念出這兩個字，窗外忽然一陣風起，把她的聲音捲進夜色裡。
腳步聲從迴廊那頭傳來。急促、沉重，帶著靴底碾過磚縫的聲響。
柳清雪的指尖一怔。她聽得出這腳步聲——柳元宗。
她起身，無聲地貼近門板，從門縫裡看到父親的身影從迴廊盡頭的陰影中快步走過。他身邊還跟著一個人——太虛長老席位上那個灰袍老者。
兩人的方向是議事密室的暗門。
柳清雪的呼吸放輕了。她沒有猶豫，推開門，赤腳踩在冰涼的磚地上，貼著牆壁的陰影跟了上去。她的步伐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
密室門沒有關嚴。一道三指寬的門縫裡漏出昏黃的燈光，把父親的聲音傳出來。
“——魂殿在東域的人手，全數調動。”
柳清雪的腳釘在原地。
“葉玄不能留。”柳元宗的聲音沉得像一塊浸了水的鐵，一個字一個字地從齒縫裡壓出來，“他太快了。從煉氣三層的廢柴到劍師——他用了不到五個月。再給他一年，東域還有誰能攔住他？”
“宗門的意思很明確。”灰袍老者的聲音平得像一面死水，“最高格殺令。”
“那就傳。”柳元宗說，“讓魂殿出手。我們的人不方便露面，但魂殿可以。他再強也只是個劍師——他還能擋得住魂殿的追殺？”
柳清雪的指尖深深地掐進掌心，指甲嵌進肉裡。她沒有感覺到痛。
“還有他身邊那幾個人。”柳元宗的聲音冷下去，“那個姓林的傭兵，藥族的遺孤——一個都不能留。斬草，要除根。”
柳清雪站在門外，一動不動。
風吹過她的衣襬，她卻覺得全身的血都是冷的。像有人端了一桶冰水，從頭頂慢慢澆下來，澆透她每一根骨頭。
“藥族遺孤？”灰袍老者的聲音帶上一絲疑慮，“那個小姑娘是藥族的血脈？”
“魂殿那邊確認過。她就是當年藥族流亡的後人。”柳元宗頓了頓，“活體丹胚，價值連城。活的比死的值錢，但要確保控制得住。控制不住，寧可毀掉。”
活體丹胚。
柳清雪胃裡翻湧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從胃底頂上來，卡在喉嚨口。她想吐。
但她沒有動。
她站在原地，像一個被釘在牆上的影子。她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撞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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