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身都在響。骨頭在響，血在響，連頭髮絲都像通了電。
葉玄猛地仰頭，胸腔像被炸開。一口血噴出來，黑紅黑紅的，濺在膝下的石面上，像摔碎的鐵鏽。然後第二口，第三口。他撐著沒倒，左手反扣住石沿，指頭摳進苔蘚裡，把整片苔蘚連根扯了下來。
“撐住。”藥塵低喝，聲音裡第一次帶著某種極濃的東西，像在火裡燒了千年的鐵汁終於被倒出來，“你的劍臺在擴容。別用右臂，用左拳，把淤血打出來！”
葉玄沒聽他的。
他撐著石沿，慢慢站起來。風吹得他上半身往後仰，他就那麼迎著風站著，像根釘在懸崖邊的半截斷劍。胸口那道銀紋越來越亮，從衣領裡透出來，把他整張臉都映上了一層冷光。
左眼裡，有銀色的豎紋，極細極淡，像蛇瞳。
“夠了。”
他開口。兩個字，不重，砸在風裡。
“我不跑了。”
林動從十步外彈起來，像被雷劈中。蘇小婉捏著那截草根，抬起頭，血從她嘴角流下來——她咬得太久了。
葉玄轉身，面對他們。三丈之外，中域的天際線上，那些紅色光點又亮了一下，像什麼東西在暗處呼吸。他看都沒看。
“從現在起，誰來，我殺誰。”
他的左拳握緊，空氣裡“嗡”的一聲，像有柄看不見的劍在鞘裡振了一下。三千里外，斷魂峽崖頂，那根宋遠留下的柺杖，在無風的夜裡忽然轉了半圈。
藥塵沒有糾正他殺氣太重。
戒中沉默了幾息，然後藥塵的聲音又響起來，低而穩，像在宣一道遲來千年的律令。
“很好。做劍帝的第一課——”他頓了一下，每個字都像從牙根裡鑿出來，“有守護之人，才有拔劍之力。”
葉玄沒說話。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臂。銀色紋路已經爬到腕骨，像一圈極細的鎖鏈，又像一柄尚未成形的劍鞘。
蘇小婉站起來，赤著腳走到他身邊。她沒說話，只把手裡那截嚼了一半的草根塞進葉玄左手。草根還有她的體溫。
葉玄低頭看那草根，又看她。
“你頭髮上沾了灰。”他說。
蘇小婉怔了一瞬，然後“嗯”了一聲。眼淚沒掉下來，只是在眼眶裡轉了一圈，又被她仰頭咽回去。
林動扛起裂山，走到石邊。他把重劍往地上一頓，石頭裂開三道縫。他看著葉玄，左臉上的爪痕在月光裡像條舊刀疤。
“說完了？”林動問。
“說完了。”
“那還走不走？”
“走。”葉玄轉身，望向玉簡裡標註的方向。林家廢址，四百里，要穿過鬼門集，再翻三座浮島。他邁出一步，左腳踏碎一塊薄冰似的苔蘚，鞋底印進石裡。
“魂殿不來，我就去找他們。”他的聲音順著風往前卷，像把血從喉嚨裡推出去，“林家廢址是我落腳的地方。但他們最好別跟來。”
隊伍重新動起來。沒有人再說一個字。但整支隊伍的腳步聲和三天前已經不同了——不再是被追著跑的密而亂，而是一下一下，踩得極沉、極穩，像一柄劍，正在磨刀石上找自己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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