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氣……太沖了。”林動把行李一扔,蹲下去扶。週三的脖子已經軟了,整個人往旁邊歪,像塌了半截牆。
蘇小婉撲過去,從藤筐最上面摸出一株皺巴巴的紫葉草,用牙咬爛,塞進週三鼻孔。週三喉嚨裡“嗬”了一聲,眼皮掀了掀,沒醒。
蘇小婉抬起頭看葉玄。赤腳,滿臉灰,嘴唇上還粘著紫葉草的汁。她的眼睛很亮,亮得發燙。
“別管我了。”週三的聲音飄出來,像從地縫裡漏出來的風。
蘇小婉沒理他。她低頭,把週三的頭搬到膝蓋上,用小指挑開他緊咬的牙關,把嚼爛的藥一點點推進去。她的手指穩得像已經在做第一百遍。
葉玄轉過身,面朝界碑那頭的霞光。藥塵的聲音低低地傳過來:“那人扛不住中域靈壓。你護不了所有人。”
葉玄的左手握緊,又鬆開。他看著前方那片七彩光霧,像看一片燒不穿的鐵水。那些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眉尾那道舊疤照得發亮。
“能護一個是一個。”他說。
他抬腳,跨過界碑。
靈氣從四周壓過來,像有萬根透明的針同時往他毛孔裡扎。他牙一咬,劍臺猛震,銀色絲線從劍臺裂縫裡瘋長出來,繞著他的經脈織成一張網。他的呼吸重了半拍,但沒停。
一步。兩步。三步。
身後,林動把週三整個扛上肩,裂山也不管了,用腳勾著往前拖。鐵狼團剩下的人一個接一個邁過碑線。有人剛跨過去就單膝跪了地,有人扶著碑面喘得像要把肺吐出來。但沒人停下來。
蘇小婉是最後一個。她赤腳踩過碑線時,低頭看了一眼地面。界碑這頭的石面是溫的,帶著極淡的白氣。她的小腳趾動了動,像在試水的溫度。
“甜的。”她又說了一次。這次不是空氣。是她自己的眼淚流進了嘴角。
林動走到她身邊,把自己腳上一隻沾滿泥的破靴子踢下來,扔在她腳邊。靴子太大,像條小船。
蘇小婉低頭看那隻靴子,沒撿。
“穿上。”林動說。
“不穿。”她說,“師父說,痛著走,記得更清。”
林動沒再勸。他轉頭去追葉玄。蘇小婉跟在他身後,赤腳踩在溫熱的石面上,一步一個小紅印,像在給中域蓋上一串入門的戳。
遠處,鬼門集的輪廓從霞光裡浮出來。爛木船板,黑鐵,破布。一眼望去像堆被潮水衝上岸的碎棺材。入口處立著一根歪木杆,上面釘著三張人臉。最中間那張,眼睛被黑布蒙著。
葉玄看到了。他左眼的銀色紋路輕輕一跳。像劍在鞘裡自己動了半寸。
“樓裡那人,劍靈。”藥塵說,聲音壓得極低,像貼著他耳根,“魂殿養的看門狗。比東域的肥。”
葉玄沒回頭。他朝那歪木杆走過去,腳底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像要把地皮踩出火星。
“狗不狗的,”他低聲道,“殺了再說。”
風從霞光深處吹來,帶著一股極淡的藥草味,混著腐木和舊血。鬼門集裡,幾盞燈火次第亮起來,像一窩蛇同時睜開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