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說。
“知道還這麼幹?”
“我不立這一劍,他們明天就敢帶更多人來。”葉玄抬頭,看向西面浮石區,那裡已經沒有人影,可風裡仍有一絲極淡的血腥味,“中域有中域的規矩,但規矩底下,還是看誰的劍更硬。”
藥塵沉默了一息,然後極輕地笑了一聲。短,像刀尖在石頭上一磕。
“話糙。但在理。”他說,“不過下一次,先佔理,再出劍。風族不是嚇大的,等他們真來了,你得有比今天更硬的東西拿出來。”
葉玄沒答。他把磨好的木茬往地上一插。那截木頭入土三寸,正好立在議事廳門邊,像根還沒長出旗幟的短杆。
林動走過來,把裂山往肩上一扛,下巴朝西邊抬了抬:“我去追?”
“不用。”葉玄說,“他們不敢回頭。”
“風族知道這裡了。”林動的語氣很平,像在說天要下雨。
葉玄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他看了一眼頭頂的光幕,又低頭看那截插在土裡的木杆。
“知道就知道。”他說,“我們本來也沒打算躲。”
黃昏時,蘇小婉從藥田回來。她手裡捏著幾根沾泥的草根,臉色不太好。葉玄正在給鐵狼團分派夜哨,看見她,抬了抬下巴。
“說。”
“井口有爪痕。”蘇小婉把草根放進藤筐,手背上還沾著泥,“三號枯井。從裡往外扒的痕,很深。我燒了驅獸草,可那痕是新的。”
葉玄的眉心跳了一下。三號枯井在營地西北角,離他們最遠,離光幕邊緣只有二十步。他看向那個方向,天光已經暗成灰藍,井口像一張半張的嘴。
“今晚加雙哨。”他說。
林動應了一聲,轉身去叫人。蘇小婉沒動。她站在葉玄身側,聲音壓得極低:“那痕不像是普通妖獸。爪尖有倒鉤,而且帶著水腥味。暗河裡的東西,爬上來了。”
“來得正好。”葉玄說。他把袖口慢慢捲上去,露出左腕那道已經結痂的舊傷,像條趴在手骨上的灰蛇,“地上的蒼蠅沒走,地下的東西也想露頭。那就都見一見。”
夜。光幕把月光濾成淡金色,像給整座營地蒙了層薄薄的紗。鐵狼團兩人一班,輪換走動。林動坐在議事廳前擦刀,刀面映著火光,像一汪會呼吸的鐵水。
蘇小婉的符陣突然亮了。
不是急閃,是極緩極緩地泛紅,像一根被慢慢拉緊的線。葉玄從淺睡中睜眼,左手已經按在身側。他起身,提起一盞石燈,往三號井口走。
井口周圍的地面是溼的。一行水腳印從井沿往外走了三步,又折回井邊。腳印不深,但形狀極怪,前寬後窄,趾端有五道極細的劃痕,像有人踮著腳走。井邊泥裡嵌著半片透明的鱗片,薄得像蟬翼,在燈下泛著極淡的藍。
葉玄蹲下,用兩根手指夾起那鱗片。入手冰涼,邊緣有層黏滑的膜。他抬頭看井口。井裡黑得不見底,只有極輕極輕的水聲,像從另一個世界滲上來的呼吸。
“這下面不是河,是路。”林動不知什麼時候到了身後,重劍已經出鞘半寸。
葉玄把鱗片包進布里,塞入袖中。他看林動,火光把他們兩個的影子拉得極長,像兩柄並排放著的劍。
“那也得等我們先鋪完上面的路。”葉玄說,“再下去走。”
林動把劍往地上一拄,裂山入土三寸,像給這片夜壓上一道鎖。
風從光幕外吹來,帶著遠方浮石區的腥氣。營地裡沒人說話。只有那面銀劍旗在風裡輕輕抖,像一柄剛剛醒來的劍,正一點一點試著自己的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