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金光消散時，葉玄靴底砸在中域凍土上，膝蓋彎了一瞬。
連續兩日疾行，從風雪門南側百里處一路往西南切，翻過三道凍土嶺，穿過一片枯死的鐵松林，才看到玄天嶺的輪廓。雲曦走在左前，銀白長髮上凝著冰碴，冰藍宮裝下襬被鐵松枝刮出三道口子。柳清雪走在右後，霜雪劍鞘上結了薄霜，月白劍袍染了一層灰。
葉玄最先看到的不是人——是牆。
玄天嶺外圍多了一圈冰晶防禦牆。萬年玄冰砌成，高約兩丈，每隔十丈嵌著一枚冰晶符文，整個牆面在極寒中泛著幽藍色的光。牆頭插著玄天盟的旗幟，旗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這道牆的砌法葉玄一眼就認出來了——冰宮標準的“天霜分陣牆”，他在冰宮藏經閣的手卷裡見過圖紙。
“我娘動作比我想的快。”雲曦抬手摸了一下牆面的冰晶符文，“她收到我的傳訊就把玄冰送過來了。”
葉玄剛想問傳訊是什麼時候發的，牆頭忽然探出一個腦袋。
林動。滿臉胡茬，左臉爪痕疤被凍得發紅，粗布短褐外面罩了一件不合身的冰藍袍子——明顯是冰宮送來的。他看見葉玄的瞬間，臉上那層凍出來的僵硬裂了，咧開嘴大笑。
“你小子——”他從牆頭一躍而下，三百斤的漢子砸在凍土上震出一圈裂紋，一巴掌拍在葉玄肩上，“三個月！你走這三個月，你猜我們幹了多少事？”
葉玄被拍得往後退了半步，肩上冰甲震了一下。
“冰晶牆？”他問。
“雲冰那個老冰婆送的。”林動往牆上一靠，冰晶符文的幽藍光映著他臉上的疤，“你走之後第七天，冰宮來了一隊人，拉了三車玄冰，帶了一封雲冰的親筆信。信上就兩行字——‘牆砌好。等她回來。’”
葉玄偏頭看了一眼雲曦。雲曦面不改色，但銀白長髮尾端在風中顫了一下。
“還有呢。”林動攬著葉玄往盟地走，腳步帶風，“你走的第一個月，鐵狼團舊部來了十七個。第二個月，喬峰帶著萬獸山莊的外門弟子來了三十四個。第三個月——”他頓了一拍，拿拇指往盟地深處指了指，“江離帶了一整支青雲門的外門巡山隊來投。加上原本的人，玄天嶺現在滿編一百零七人。”
葉玄的腳步停了半拍。一百零七人。三個月前他走的時候，玄天盟滿打滿算四十出頭。
“中域中等勢力的門檻是一百人。”林動咧嘴笑，“咱們過了。”
走到盟地入口時，葉玄看到了更多人。冰晶牆內側搭了一排新的石屋，每間屋前都晾著冰宮制的禦寒符紙。校場上有二十來號人在對練，劍光交錯，喊殺聲隔著半里地都聽得清楚。其中一隊人穿著青雲門制式的青灰勁裝，領隊的是個瘦高青年，葉玄認得——江離。
江離遠遠看見他，收劍抱拳，沒走過來。但葉玄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
“葉玄！”
一個鵝黃色的身影從校場側面躥出來，跑得雙丸子頭一顛一顛的，腰間掛著藥囊和一枚翠綠色的圓球——青團。
蘇小婉跑到葉玄面前三步處猛地剎住。三個月不見，她長高了半寸，臉頰比之前瘦了一圈，但梨渦還在。她仰頭瞪著葉玄，眼眶紅了一瞬，然後一頭撞進他懷裡。
“葉木頭！”她的聲音悶在他冰甲上，“你走三個月一封信都不寫！林動說你去了冰宮，冰宮那邊連個信鴿都放不出來嗎？我每天煉完丹就蹲在盟門口等，等得青團都不愛動了——”
她一口氣說到一半，忽然從葉玄懷裡退出來，目光越過他，落在他身後半步處的雲曦身上。
蘇小婉的眼睛眯了一下。
雲曦站在冰晶牆的幽藍光裡，銀白長髮被風吹得橫飛，紫瞳低垂著看她。兩人對視了三秒。葉玄感覺到冰甲內襯的地火絨忽然燙了一瞬，又涼下去。
“你就是冰宮聖女？”蘇小婉歪頭。
“你就是藥族那個小丫頭？”雲曦的聲音沒什麼溫度。
蘇小婉“哼”了一聲，鬆開葉玄轉向雲曦。她比雲曦矮了半個頭，但仰著臉湊近兩步，目光從雲曦的銀白長髮掃到冰藍宮裝，從眉心的冰晶印記掃到腰間的冰劍鞘。
“你腰好細。”蘇小婉忽然說，“吃不吃我煉的養顏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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