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些做什麼。”
五個字。不輕不重。但柳清雪的肩膀在聽到這句話時繃緊了一瞬。她低下頭，手指從霜雪劍柄移到劍鞘，又從劍鞘摸到腰間那枚玉瓶——蘇小婉給她的定心丹，還沒開封。
“因為等下進了東域，我可能要做一些讓你失望的事。”
她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平，不再穩，但每一個字都像用劍尖刻在冰面上。
“如果我爹不肯回頭——”
她攥緊劍柄。指關節嘎吱響了一聲。
“我會親手殺他。”
冰屋裡安靜了一拍。火晶石的火焰被一陣灌進來的穀風吹歪，在柳清雪臉上投下一道歪斜的影。冰屋外，雲曦盤坐在巨石頂端，紫瞳朝冰屋方向掃了一眼，又移開了。
葉玄看著柳清雪。火光照得她眼底的水光終於顫了一下，但沒落下來。她的嘴唇抿著，嘴角向下壓，下頜線繃成一條極窄的直線。
“他是我爹。”柳清雪的聲音在“爹”字上咬得很重，“但魂殿的事已經害死了太多人。宋遠死了。蘇小婉的父母死了。雲曦的爹死了。我爹如果繼續給魂殿當狗，還會有更多人死。”
她鬆開劍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有霜雪劍柄常年磨出來的老繭，也有剛才攥拳時指甲刺出的月牙形血痕。
“我不能讓他再錯下去。”
葉玄沉默了三息。然後他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放在她膝上。瓶身是蘇小婉慣用的青玉，封口處刻著一枚極小的梨渦紋。
“定心丹。”他說，“蘇小婉給的。她說是她煉的最安神的一爐。”
柳清雪看著膝上的玉瓶。她沒有伸手去拿，只是盯著瓶底那枚梨渦紋看了很久。
“她讓我帶話——”葉玄頓了一拍，“她說，等你回來。”
柳清雪的睫毛顫了一下。她把玉瓶收入袖中，站起來，走到冰屋門口。月白劍袍被穀風吹得獵獵響，她背對著葉玄站了一會兒。
“我七歲見你的時候。”她沒有回頭，聲音被風削得只剩半截，“你打完那套木劍，對著空院子鞠了一躬。就你一個人，對著空氣鞠躬。”
她邁步走出冰屋。
“那時候我就知道你這個人，認死理。”
冰屋外的雪原一片漆黑。柳清雪走到火晶石光圈邊緣站定，霜雪劍從鞘中出三寸，寒光映著她半邊臉。她沒往雲曦那邊走，就在光與暗的交界處站著，一動不動。
冰屋內，葉玄低頭看著火堆。青團從他肩上跳下來落在柳清雪剛才坐過的位置，尾巴掃過雪地上那道劍鞘的壓痕，抬頭衝葉玄“咕嚕”了一聲。
葉玄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我知道。”他低聲說。
巨石頂上，雲曦的冰魄劍意界忽然擴大了一圈，把整座冰屋和火晶石的光全部罩了進去。寒氣從外圍合攏，把穀風擋在三丈之外。她銀白長髮在夜風中倒飛如旗，紫瞳盯著東域方向的地平線——黑沉沉一片，看不見任何光。
可地平線盡頭，有一絲極淡的暗紅色正在雪層下面緩緩蠕動。像血在冰下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