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神:元鳳降臨》第176章 歸途閑話(1)

作者:月白冷·11小時前

運輸機在凌晨四點起飛,目的地上京。

機艙內部被改過,兩排摺疊座椅中間留了一條過道,頭頂是管線和金屬骨架,沒有窗戶,只有艙壁上的指示燈忽明忽暗。引擎的嗡鳴聲從腳底板傳上來,震得人牙根發麻。

雷焱一上飛機就癱進了座椅裡,安全帶都沒系,靠著椅背三秒入睡,呼嚕打得跟發動機一個聲調,你分不清哪個是引擎響哪個是他打呼嚕。玲琳坐在中段靠牆的位置,靈力燈調到最暗,膝蓋上攤著一本書,看得很專注,翻頁的時候手指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孔傷坐在機艙最尾部,閉目養神,坐姿跟站姿一樣端正,背不靠椅背,雙手放在膝上,像是入定的老僧,往那一坐就跟焊在地板上似的。曹沙窩在角落裡,拿一塊絨布擦他的裝備,一寸一寸地擦,擦完刀擦鞘,擦完鞘擦扣,跟給嬰兒洗澡似的細緻。

陸昭坐在靠前的位置。他旁邊是夏思萌。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扶手的距離。

夏思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她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經過一晚的休整和陸昭那一次元鳳靈力溫養,經脈裡的暗傷緩解了不少,指尖的青白色淡了。但她的眉頭依然微微蹙著,大概是長途飛行的顛簸讓傷口不太舒服。她的呼吸很淺,不像睡著了,更像是在半夢半醒之間維持著一個不上不下的狀態。

飛行了大概一個小時,飛機遇到氣流,顛了一下。不是很劇烈,但足以把雷焱從睡夢中震醒。他罵罵咧咧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破飛機,又秒睡過去了。玲琳的書頁抖了一下,她按住,繼續看。曹沙的絨布掉了一角,他撿起來繼續擦。

陸昭看了她一眼。然後看了第二眼。然後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看,趕緊收回目光,盯著自己的手背。

他盯了三十秒手背,手背上看不出花來。他又瞟了一眼旁邊。

還是那個姿勢,閉著眼,靠在椅背上。金色斗篷疊好放在膝蓋上,當毯子用了。她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蜷著,指甲蓋上沒什麼血色。陸昭注意到她搭在扶手上的那隻手,離他的手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離。

機艙前方傳來駕駛員的聲音,說還有兩個小時到上京。兩個小時。陸昭扭了扭脖子,試圖找個舒服的姿勢,摺疊座椅的靠背硬得跟鐵板似的,硌得後背生疼。他扭來扭去,也沒找到個不硌的角度。

雷焱在後面睡得跟死豬一樣,呼嚕聲的節奏變了,從轟鳴變成帶著顫音的拉鋸。這人怎麼做到的在這麼吵的環境裡還能睡這麼死,也是個本事。玲琳翻了一頁書,她看書的速度不快不慢,大概二十分鐘一頁。孔傷還是那個姿勢,紋絲不動,像個人形雕塑。曹沙擦完裝備了,把絨布疊好塞進口袋,從包裡摸出一根能量棒啃著,嚼的聲音很輕。

安靜了一會兒,他終究沒忍住。

隊長。

夏思萌沒睜眼。

你以後能不能別一個人扛?他說,語速比平時慢,嘴碎的勁收了不少,像是在認真說一件正經事,咱們小隊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大家搭把手,不比你一個人硬撐強?你每次衝在最前面,攔在最前面,扛在最前面,我們站你後面跟看戲似的。你覺得這合適嗎?

機艙裡只有發動機的嗡鳴聲和雷焱的呼嚕。陸昭說完這段話之後,覺得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機艙裡顯得格外突兀,像在圖書館裡打了個噴嚏。

夏思萌沒有立刻回答。

久到陸昭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正準備找個話題岔開,比如問問玲琳在看什麼書,或者說雷焱的呼嚕聲吵不吵。但就在他張嘴準備換話題的時候,她開口了。

習慣了。

兩個字。聲音很輕,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帶著一點倦意和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敷衍,是真的在回答。但那個回答本身就是一堵牆。習慣了。習慣就是習慣,你說什麼都沒用。

陸昭張了張嘴。

他想說點什麼。想說習慣可以改,想說你不用什麼都自己扛,想說隊伍裡的人不是擺設,大家都是衝著你來的,你倒下誰來帶隊。這些話在嗓子裡轉了一圈,一個字都沒吐出來。因為他知道,對著夏思萌說這些,跟對著一堵牆說沒什麼區別。她都懂,什麼都懂。但和之間隔著一條護城河,她不是過不去,是不想過。

她覺得隊長就該在最前面,扛最重的,最後一個撤,第一個上。這是她的執念,不是道理能掰過來的。鳳凰小隊的意志是無論遭受怎樣致命的打擊都能浴火重生,她把這句話刻進骨頭裡了,不光對隊伍說,對自己也說。浴火重生,聽著熱血,背後的代價是每一次重生都在透支,透支完了攢暗傷,暗傷攢完了體溫往下掉,掉到她自己也數不清掉了多少。

所以陸昭把那些話咽回去了。道理她比他說得好。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默默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那件外套不算乾淨,袖口有灰,肩膀上有焦痕,後背還沾著不知道什麼蹭上去的灰白色粉末,大概是曹沙的禁墟殘留。但內襯是乾的,還帶著體溫。他穿了一路,身上那點熱氣全捂在內襯裡了。

他把外套展開,輕輕搭在了夏思萌身上。

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但夏思萌根本就沒睡著,只是閉著眼。她感覺到那件帶著餘溫的外衣落在肩膀上,布料窸窣了一聲,然後安靜下來。衣領蹭到她脖子的時候,有一瞬間的不適,但那股溫熱很快就蓋過了不適。

她沒有睜開眼。但呼吸平穩了一些。眉頭那道蹙痕也慢慢鬆開了,像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縫,慢慢合上了。衣服上還沾著他的體溫和一點殘餘的元鳳靈力氣息,暖烘烘的,像揣了個暖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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