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任務的簡報會開了整整一上午。
大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各個小隊的都有,黑壓壓一片。臺上的人拿著稿子念,念得四平八穩,一個抑揚頓挫都沒有。什麼區域協作機制,什麼情報共享平臺,什麼應急聯動預案,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套話,聽得陸昭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他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方便開溜。手裡轉著一支筆,轉得飛快,跟個螺旋槳似的。旁邊坐的是別的小隊的人,一個比一個坐得端正,一個比一個表情嚴肅,好像在開什麼追悼會。
陸昭偷偷瞄了一眼斜前方的林七夜。這貨坐得筆直,手裡捧著保溫杯,眼睛盯著臺上,表情認真得像是在聽什麼國家級機密。杯子裡的熱氣嫋嫋地往上冒,在他臉前形成一層薄霧。
陸昭心裡暗暗佩服,不愧是林七夜,這種破會都能坐得住,還坐得這麼端正。換他早就溜了,要不是夏思萌再三叮囑不許早退,他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在樓下小賣部吃冰棒了。
熬啊熬,熬到上午十一點多,臺上的人終於說了一句散會。陸昭鬆了口氣,把筆往兜裡一塞,站起來就往外走。動作快得像是後面有狗在追。
好在上午的會開完,下午就是休整期。聯合任務正式啟動要等三天後,各小隊有兩天的時間準備和調整。這兩天還算自由,只要不出上京,去哪都行。
散會的時候,林七夜路過他身邊,腳步頓了一下。
晚上有空嗎。他說,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有啊。陸昭立刻來了精神,把剛才的困勁兒全忘了,怎麼著,請客?
天台。林七夜說了兩個字,然後就走了。走得乾脆利落,連個背影都不給陸昭留。
陸昭看著他的背影,愣了兩秒,然後笑了。
天台。集訓營舊址的天台。
這地方他熟。想當年集訓的時候,他跟林七夜還有幾個玩得好的,經常半夜偷偷摸摸溜上天台吹風。有時候帶兩罐啤酒,有時候就乾坐著,看星星看月亮,吐槽教官的變態和食堂的飯菜。
那時候天台門是鎖著的,他們每次都得從消防通道爬上去。陸昭爬得最溜,跟個猴似的,三下兩下就上去了。林七夜話不多,但爬得也快,悄無聲息的,像個幽靈。
那時候日子苦是真苦,但爽也是真爽。每天累得跟狗似的,但倒頭就能睡著,什麼都不用想。不像現在,任務一個接一個,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生怕半夜一個電話打過來,又得出任務。
下午陸昭沒幹什麼正事,在酒店裡補了個覺,然後起來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到了晚上八點多,他拎著兩罐可樂往集訓營舊址走。
他本來想帶啤酒的,但想了想林七夜那德行,估計不喝。再說了,都是守夜人,萬一有突發情況,喝了酒誤事。可樂就挺好,甜滋滋的,解渴,還不耽誤事。
路過樓下小賣部的時候,他又順手買了包花生米。幹喝可樂有點寡淡,就著花生米,多少有點宵夜的意思。
天台的門沒鎖,一推就開了。
看來這些年,沒人把這門鎖上。也可能是鎖了又被人撬開了,撬得多了,乾脆就不鎖了。
夏夜的風迎面吹過來,帶著點熱氣,但比白天涼快多了。天台上空蕩蕩的,只有牆角堆著幾個舊紙箱子,是以前集訓的時候留下的。欄杆還是老樣子,鏽跡斑斑的,摸上去一手鏽。地上還有幾個空啤酒罐,滾在角落裡,落滿了灰。
看來在他們之後,還有人來過這裡。
林七夜已經到了。
他靠在欄杆上,背對著門口,望著遠處的城市燈火。手裡還是那個保溫杯,另一隻手裡捏著個茶包,正慢悠悠地往杯子裡放。動作不急不緩的,跟他這人一樣,什麼都慢半拍。
你還真帶茶啊。陸昭走過去,把一罐可樂遞給他,我都帶可樂了,喝這個唄。
林七夜接過可樂,看了一眼,又遞了回來。
我喝茶。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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