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兩個人中間吹過去,帶著夏天的味道。遠處不知道哪個小區裡有人在放歌,歌聲飄得很遠,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歌詞。天上的星星不多,被城市的燈光映得發淡,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到幾顆,亮閃閃的。
陸昭喝了一口可樂,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打了個寒顫。他抓了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嘎嘣嘎嘣地嚼。
好久沒這麼閒了。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感覺上次這麼閒還是集訓營被罰跑圈的時候。
林七夜端著茶杯,吹了吹熱氣。
你被罰跑圈是因為上課說話。他淡淡地說。
陸昭差點把可樂噴出來。
我去,你記這麼清楚?他瞪著眼睛看林七夜,都多少年了,你怎麼還記著。
你那天說了三節課。林七夜說,語氣還是淡淡的,從教官的髮型說到食堂的紅燒肉,中間沒停過。
陸昭有點尷尬。他摸了摸鼻子,乾笑了兩聲。
那什麼,年輕嘛。他說,年輕話多點怎麼了,話多說明我身體健康,新陳代謝旺盛。不像某些人,一天說不了三句話,憋都憋壞了。
林七夜沒接話,只是喝了一口茶。
陸昭側過頭看他。月光落在他臉上,半邊亮半邊暗,線條很乾淨。他的表情很平靜,和平常一樣,沒什麼起伏。但不知道為什麼,陸昭總覺得他今天比平時更安靜了點。
不是話少的那種安靜,是心裡有事的那種安靜。
想什麼呢?陸昭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沒什麼。林七夜說。
又來了。陸昭翻了個白眼,你每次說沒什麼,就是有什麼。說吧,什麼事,跟哥說說,哥給你分析分析。
林七夜轉過頭來看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兩口井。
你呢。他反問,你最近怎麼樣。
我?我挺好的啊。陸昭攤了攤手,順手又抓了顆花生米,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鳳凰隊伙食不錯,夏隊雖然看著冷,但人挺好的,對我們都挺照顧。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點。自己沒察覺,但林七夜看出來了。
林七夜沒戳穿他,只是點了點頭,又轉回去看夜景。
陸昭也跟著轉回去,繼續看遠處的燈火。
風又大了點,吹得他頭髮亂糟糟的。他伸手捋了一把,沒捋順,乾脆不管了。
天台上很安靜。兩個大男人靠在欄杆上,一個喝可樂,一個喝茶,中間擺著一包花生米。誰都不說話。按說這場景應該挺尷尬的,但奇怪的是,一點都不尷尬。
反而很舒服。舒服得讓人想睡覺。
就像回到了集訓營的時候。那時候他們也經常這樣,大半夜偷偷溜上天台,往欄杆上一靠,什麼都不說,就是吹吹風,看看星星。那時候壓力大,訓練累,只有在天台上的那半個鐘頭,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陸昭喝著可樂,看著遠處的燈火,忽然覺得時間好像沒怎麼走似的。
人變了,身份變了,肩上的擔子變重了。但有些東西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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