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是被夏思萌叫去的。
他這一路上京,跟夏思萌正式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隴安那會兒她給他療傷時,他半昏半醒,只記得一團暖洋洋的金色光和一雙很燙的手。後來清醒了,她忙著善後,他忙著發懵,兩人沒怎麼照面。
現在單獨找他,什麼意思?
不會是要把我退回去吧?陸昭一路嘀咕,我也沒幹啥壞事啊,就摸了一下裝備庫的門,那個門我都沒推開,就碰了一下門把手。
他站在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門推開,夏思萌坐在辦公桌後,手裡翻著一份檔案。她今天沒穿作戰服,換了一身守夜人的常服,金色的頭髮束成馬尾,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
陸昭覺得這畫面有點違和,那個在隴安一把火燒穿半座城的人形暴龍,此刻看著竟然像個正經的領導。
夏思萌頭也不抬。
陸昭老老實實坐下,屁股只敢沾椅子邊。他偷偷打量了一眼辦公室佈置簡潔,桌上除了檔案就是一盞檯燈,牆上沒掛任何裝飾。唯一顯眼的是窗邊立著的一杆長槍,槍身烏沉沉的,看著就不是擺設。
說說隴安那次的事。夏思萌翻過一頁檔案,細節,從赤蜃出現開始。
別廢話,說。
陸昭於是從頭講起。
他這人嘴碎,但講正事的時候反而利索。從赤蜃突破防線、駐防小隊全軍覆沒,到陸長庚重傷、他被困廢墟,再到絕境裡那團金紅色的火從胸口燒出來,他講得很快,像是在複述別人的故事。
赤蜃衝進來的時候,陸叔讓我帶街坊往城北撤。陸昭的聲音低了下去,他自己反方向跑,去接應被困的人。我後來在巷子口看見他,他半跪在碎石堆旁,用身體護著兩個小孩。=,頭頂上一面牆正在塌。
夏思萌翻檔案的手頓了一下。
我撲過去想搬那塊水泥板,搬不動。手指頭都摳出血了,紋絲不動。陸昭垂下眼,陸叔還衝我笑,說別管我,帶孩子走。他嘴角淌著血,眼神都開始渙散了,還在跟我貧。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不太好看的笑。
我把孩子塞給旁邊的人,想回去再搬他。還沒跑兩步,赤蜃的觸手就追上來了,一掃,半堵牆砸下來,把我埋了。
夏思萌沒說話,指尖在檔案邊緣收緊了一分。
我被埋在廢墟底下,動不了。觸手順著碎石縫鑽進來,纏上我的腳踝。陸昭繼續,那時候我想,完了,陸叔還壓在另一堆廢墟底下,我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上。再然後,那把火就燒出來了。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再醒來就在路上了。陸昭攤手,就這麼回事。
夏思萌聽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你說赤蜃是被你一把火燒沒的。她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你知不知道,川境級的神秘,正規作戰小隊都得掂量三分?你一個盞境,憑什麼?
我不知道陸昭老實說,當時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就一個字,燒。燒完了,赤蜃就沒了。我自己也差點沒了。
你就沒想過,萬一燒不死呢?
想不了那麼多。陸昭搖頭,陸叔還在外面,我要是不燒,大家都得死。燒了,至少,至少還能搏一把。
夏思萌沒說話,看了他兩秒。
你說那把火是從胸口燒出來的?她忽然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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