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訓營的檔案室在辦公樓的地下二層，常年不見天日。
袁罡推開那扇厚重的鐵門的時候，頭頂的燈管閃爍了兩下才亮起來，慘白的光打在一排排鐵皮檔案櫃上，照出層層疊疊的陰影。他走到最裡面那張長桌前，把黑皮本子攤開，又從檔案櫃裡抽出幾份檔案，一份份鋪在桌面上。
陸昭的檔案擺在最中間。
上面貼著一張證件照，照片裡的年輕人眉眼吊兒郎當，嘴角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檔案的基本資訊欄寫著：陸昭，字元灼，男，十七歲，籍貫待核。禁墟：元鳳神墟，序列：未知。
未知序列四個字被袁罡用紅筆圈了起來，圈得很重，力透紙背。
袁罡翻開黑皮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半個月以來的訓練資料。他的字寫得很醜，但資料記得極其詳細，每天越野的用時、體能訓練的各項指標、槍械射擊的環數、格鬥訓練的勝率，全部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
陸昭那一欄的資料，從第一天的中等偏上，到第三天的明顯優異，到第七天的遠超同級，到今天的.
袁罡拿起筆，在最新一行資料旁邊寫了一行批註：恢復速度為普通新兵三倍以上。體溫持續高於常人1.2至1.5攝氏度。疑似刻意壓低表現。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又畫了個圈。
這是第三個圈了。
第一個圈畫在越野那一欄，標註的是體能異常。第二個圈畫在引體向上那一欄，標註的是恢復異常。這第三個圈，畫的是體溫異常。
三個圈連在一起，指向同一個方向，這個叫陸昭的年輕人，身體裡藏著某種遠超常人的東西。
袁罡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想了一會兒。
集訓營半年，前半年純體能訓練，不涉及禁墟。這是規矩。但規矩歸規矩，觀察是不能停的。集訓營每年進來的新兵裡，總有幾個，有的禁墟序列極高，有的體質遠超常人，有的精神力感知範圍大得離譜。這些是重點培養物件，也是總部最關心的資源。
他想起昨天下午格鬥訓練的時候，陸昭和一個比他壯兩圈的新兵對練。那新兵一拳砸過來，陸昭側身一閃，反手扣住對方手腕，借力一擰一送，把人摔出去三米遠。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但真正讓袁罡在意的不是這一摔，而是之後的事。
那個新兵被摔出去之後，陸昭上前拉了他一把。拉的時候，那新兵的手腕上被陸昭的掌心燙出了一個淡淡的紅印，是燙的，不是掐的。袁罡當時站在十米外，看得清清楚楚。陸昭的掌心在接觸的瞬間，溫度明顯升高了。
元鳳本源轉世…袁罡低聲唸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喜怒。
他在集訓營當總教官當了十一年，見過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有的禁墟序列極高，一進來就排在超高危；有的體質特殊，抗揍得像塊鐵板；有的精神力強得離譜，感知範圍能罩住半個操場。但像陸昭這樣，體能恢復三倍以上、體溫持續偏高、還疑似刻意壓著表現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最讓他在意的是那個刻意壓低。
一個真正的新兵，如果體能遠超常人，正常反應是什麼？是驕傲，是炫耀，是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牛逼。可陸昭不一樣，他在壓著，在藏。一個知道藏的人，要麼是心機深，要麼是習慣性地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底牌。
不管哪種，都意味著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他重新睜開眼，從抽屜裡翻出一張加密通話卡的申請單，提筆填了幾個字，收件人那一欄寫著，安卿魚。
填完之後，他把申請單裝進信封，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檔案。
陸昭的證件照上，那個年輕人的笑容在慘白燈光下顯得有些沒心沒肺。
袁罡收回目光，推門離開。
鐵門在身後沉沉合上，檔案室重新陷入黑暗。
三天後，一份加密報告擺在了安卿魚的實驗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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