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胖胖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
雙木立身，八神去一，入夜十載，渡我世人。
十六個字。
陸昭把這十六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總覺得很關鍵，但一時間又抓不住關鍵在哪兒。他皺著眉重複了一遍：雙木立身，八神去一，入夜十載，渡我世人，這是金蟬大法師留的？
嗯，金蟬大法師留給曹淵的十六字真言。曹淵說，就是這十六個字，讓他從九華山上下來了。
陸昭忽然想到什麼，金蟬大法師那句殺生是孽，救世是功，功過相抵，方得自在，這話什麼意思？曹淵手上那三百三十三條人命，是他自己殺的嗎？
百里胖胖搖頭，語氣很篤定，是黑王借他的手殺的。曹淵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一切已經發生了。六歲的孩子，連自己幹了什麼都不知道，就成了。
那金蟬的意思是？
金蟬的意思是，那些孽不是曹淵的，是黑王的。但曹淵是宿主，他得替黑王背這個孽。背是背，但也不能讓他被壓死，所以他得去，用救人的功來抵殺人的孽。功過相抵，方得自在。
放下過去陸昭喃喃。
對，金蟬大法師說的是時候放下過去了，不是讓曹淵忘掉那三百三十三條人命，是讓他別再被這個數字壓著了。揹著孽去救人，比守著孽自苦強。
陸昭沒再說話。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飯扒完，腦子裡一直在轉那十六個字。百里胖胖看他臉色不對，也沒再多說，自顧自地啃起了第二個雞腿。
下午的訓練，陸昭有點心不在焉。
他的身體在做俯臥撐，腦子裡在轉雙木立身。他的腿在跑越野，腦子裡在轉八神去一。他的手在裝填子彈，腦子裡在轉入夜十載。
渡我世人。
渡我世人。
這四個字像一根刺，紮在他腦子裡，拔不出來。
他隱約覺得這十六個字不是什麼抽象的偈語，而是非常具體地指向某個東西。金蟬大法師是何許人也？佛門裡排得上號的高人，能看透因果命數的那種。他留給曹淵的十六個字，不可能是一碗心靈雞湯，一定是有深意的。
可深意在哪兒？
雙木立身，雙木，什麼雙木？兩棵樹？還是兩個字？
八神去一，八神是哪八神？為什麼去一？去了一還剩七？
入夜十載，入夜是什麼意思？是字面的到了晚上，還是別的？十載就是十年，這個好理解。
渡我世人，這個最直白，超度世人。可兩個字很有意思，是還是，是指誰？
陸昭越想越覺得這裡頭有門道，但一時間又理不出個頭緒來。就像手裡攥著一把鑰匙，知道它能開某扇門，可滿世界找不到那扇門在哪兒。
越野跑的時候，他差點被一塊石頭絆倒。馬教官在旁邊吼：陸昭你夢遊呢？給我跑精神點！
陸昭應了一聲，腳下加快，腦子裡卻還在轉。
晚飯的時候，他看見曹淵一個人坐在食堂角落裡，面前擺著一碗白粥和一碟鹹菜，吃得很慢，很安靜。食堂裡嘈雜得很，只有他那個角落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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