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陸昭才發覺自己腿麻了。
他在操場邊坐了一整夜，屁股底下那塊水泥地冷得跟冰鎮過似的，兩條腿跟不是自己的一樣。林七夜先他一步站起來，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腿麻了？林七夜看了他一眼。
麻？何止麻，我這兩條腿現在跟兩根木頭樁子似的。陸昭齜牙咧嘴地揉著膝蓋，嘴裡卻不消停，我說林七夜，你下次找人陪你熬夜能不能提前說一聲？我好歹帶個墊子。
林七夜沒接話，只是把一隻手伸到他面前。
陸昭愣了一下，然後一把抓住那隻手，借力站了起來。林七夜的手勁不大，但穩得出奇，像是握住了一根不會晃的鐵棍。
兩人往宿舍走的時候，天邊剛泛起一層魚肚白。集訓營的喇叭還沒響，操場上空蕩蕩的，只有幾隻不知名的鳥在遠處的圍牆上蹦躂。陸昭走在林七夜旁邊，嘴上沒怎麼說話——這對他來說，已經算是破天荒了。
昨晚那一整夜，林七夜沒說太多。趙空城的故事，他講得斷斷續續，有時候停頓很久，久到陸昭以為他不打算往下說了。但每次沉默過後，他又開口了，聲音平平的，像在唸一段很久以前的舊賬。
陸昭聽完了。從頭到尾，一個字沒漏。
那個煙不離手的中年男人，吹牛說自己總有一天要當將軍，在禁墟覺醒的那一刻樂得跟個孩子似的——我就知道，我趙空城，也他孃的是個天才！然後他揮出那一刀，斬了川境鬼面王的腦袋，自己的生機也燒了個乾淨。
凡人之軀，最後一道防線。
陸昭走在路上，腦子裡全是這些亂七八糟的片段。他突然覺得嘴裡那股子貧勁兒，今天提不上來。
林七夜。
你那把刀，是趙空城的？
林七夜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陸昭沒再問了。他知道那把星辰刀的事——趙空城與鬼面王戰鬥時刀身碎裂，林七夜繼承了一把。這事兒林七夜沒細說，陸昭也沒打算刨根問底。有些東西，你非要人家掰開揉碎了講，那是在揭人家的痂。
宿舍樓道里有人起來上廁所，迷迷糊糊地撞了牆。陸昭推開宿舍門的時候，百里胖胖正抱著枕頭打呼嚕，曹淵在上鋪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
陸昭沒吵醒他們，輕手輕腳地爬上自己的床鋪，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天已經亮透了。
接下來的幾天，集訓營的人都察覺到陸昭變了。
變化不算大，但擱在陸昭身上，就跟太陽打西邊出來似的——他訓練的時候，嘴還碎，但話明顯少了。以前跑步跑到一半還能跟洪浩教官貧兩句，現在悶頭跑，一聲不吭，跑完了擦把汗繼續練。
陸昭這小子是不是受刺激了？洪浩站在訓練場邊上，跟袁罡並排看著，壓低聲音說。
袁罡沒說話，目光掃過訓練場上那幾個正在做對抗演練的學員。
陸昭正跟曹淵對練。曹淵的禁墟偏防禦型，皮糙肉厚，陸昭前幾天的打法是邊打邊噴垃圾話，把曹淵煩得手忙腳亂再找機會下手。今天他沒噴一個字，上來就是實打實的近身壓制，鳳凰真火裹在拳頭上一拳一拳地砸，砸得曹淵連連後退。
你今天吃錯藥了？曹淵一邊扛一邊喊，不貧了你？
少廢話，練你的。陸昭一拳轟過去，金紅色的火光在拳鋒上一閃，曹淵悶哼一聲，雙臂交叉擋住，腳下卻退了半步。
這半步，擱以前陸昭打不出來。
洪浩眯了眯眼：他之前不是純靠嘴皮子攪亂對手節奏嗎？今天怎麼改路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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