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津南山。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汁，一腳踏進林子，整個人就被黑暗吞了。林間霧氣瀰漫，白茫茫的一片纏在樹幹上、裹在腳踝上，走幾步鞋就溼透了，褲腿黏糊糊地貼在小腿上，難受得要命。
更要命的是——禁墟真的被封了。
陸昭試著調動體內的力量，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把你渾身的筋骨抽走了，只剩一副皮囊撐著。他打了個寒噤，老實說，這比他想象中還要不適應。
哥，我這真視之眼還能用。百里胖胖湊過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銅鏡模樣的東西——真視之眼。禁物跟禁墟不同，禁物是外物，封鎖禁墟封不住它。
銅鏡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藍光，百里胖胖眯著眼盯了片刻，低聲道：西北方向三百米，有一架無人機正在往這邊挪，速度不快，巡邏路線呈字。咱往東南繞，能避開。
行，你帶路。陸昭點頭。
三個人貓著腰，在密林裡穿行。腳下的落葉腐土軟塌塌的，每一步都踩出悶響，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刺耳。莫莉走在最後面，太刀解下來握在手裡，刀身在黑暗中不反光，像一截沉默的影子。
等等。百里胖胖突然停住腳步，真視之眼的藍光猛地亮了一瞬，壞了，東北方向又來一架，這回是直線包抄，速度很快。
陸昭心裡一緊。兩架無人機一西一東，把他們夾在了中間。
往南走。莫莉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南邊有條幹涸的河溝，地勢低，無人機的探頭掃不到。
你怎麼知道？百里胖胖扭頭。
來之前看過地圖。莫莉面無表情，記性好。
陸昭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南跑。百里胖胖和莫莉緊隨其後。果不其然，南邊的樹叢後面藏著一條一人深的幹河溝，溝底鋪滿了碎石和枯枝。三個人跳進溝裡，貼著溝壁蹲下，大氣都不敢出。
頭頂傳來一陣細微的嗡嗡聲。無人機的探照燈從溝沿上方掃過，一道慘白的光柱在樹梢間劃了個弧，又緩緩移走了。
百里胖胖長出一口氣，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險好險……他拍著胸口，莫莉姐，你這記性，神了。
別叫我姐。莫莉淡淡地說，但腳步卻不自覺地往百里胖胖那邊挪了挪，走，趁它繞遠了，趕緊撤。
陸昭看在眼裡，嘴角微微一挑，但沒吱聲。
三個人繼續在密林裡穿行。百里胖胖靠真視之眼規劃路線，莫莉憑記憶避開開闊地帶，陸昭在前面趟路。三十五公斤的背囊壓在肩上，走了大半夜，陸昭的肩膀已經磨出了血印子，但元鳳血脈的恢復力讓他體力消耗比別人慢得多。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百里胖胖——這胖子雖然喘得像拉風箱，但愣是一聲沒吭，咬著牙跟上了。
遠處，另一條路線上。
曹淵如幽靈般穿梭在密林中。
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得像丈量過一樣。黑色的煞氣被封了，但他的身體本能還在——那種獵殺者的直覺，那種在黑暗中辨識獵物的嗅覺，刻在骨頭裡，禁物封不掉。
他一個人，不說話，不停歇。背囊在他身上輕得像不存在，因為他早就習慣了揹負更重的東西。
三百三十三條人命的重量，比什麼背囊都沉。
他穿過一片漆黑的松林，腳下的松針厚得像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一架無人機的嗡嗡聲從頭頂掠過，曹淵整個人往樹幹後一貼，黑色的衣服融進夜色裡，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無人機掃了一圈，沒發現動靜，嗡嗡著飛走了。
曹淵從樹後閃出來，面無表情地繼續走。
他不需要同伴。同伴只會拖慢他的腳步，而他走得越快，就越早到終點，就越早結束這趟讓他的身體處於失控邊緣的拉練。禁墟被封著，那頭野獸暫時睡得很沉，但他能感覺到它在底下翻了個身——就像火山口下湧動的岩漿，平時看不見，可一旦噴發，天地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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