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竹是在轉移完受傷新兵之後，發現李賈還沒回來的。
他看了一眼時間。李賈走了快四十分鐘了。
說好的看一眼就回來。他低聲罵了一句，心裡那種不安又開始往上湧。
他跟洪浩交代了兩句，轉身往李賈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山風比剛才更大了，嗚嗚地灌進林子裡，吹得樹枝嘩嘩作響。腳下的泥漿已經開始變硬了——那股不正常的熱度從地底透上來，把泥漿烘成了半乾不幹的狀態，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沈青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他在辨認李賈的腳印——那小子走路有個習慣，右腳總比左腳重，踩出來的腳印一深一淺，很好認。
腳印一路延伸到東北方向的密林深處。
然後，沈青竹看見了光。
手電筒的光。
孤零零地躺在泥漿裡，光柱斜斜地照著前方，照亮了一小片地面。
沈青竹的腳步快了起來。
他撥開一叢灌木，繞過一棵倒伏的松樹——
然後他停住了。
整個人像被人一刀劈成了兩截，從頭頂涼到腳底。
他看見了李賈。
準確地說，他看見了李賈的身體——那個穿著集訓服的、瘦瘦小小的身體，仰面躺在泥漿裡。手臂還保持著往前伸的姿勢，像是摔倒前還想抓住什麼。
然後他看見了李賈的頭。
那個頭顱，從正中間一分為二，兩半臉頰分別耷拉在泥漿上，已經看不出五官的輪廓了。鮮血把身下的泥漿染成了一大攤暗紅色，在手電筒的光照下，泛著刺眼的亮。
沈青竹站在原地。
他沒動。
一秒，兩秒，三秒。
風還在吹，泥漿還在咯吱咯吱地響，遠處還有轟隆隆的泥石流聲。但沈青竹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的耳朵裡只有一種聲音——一種尖銳的、持續不斷的耳鳴，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拉響了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他的瞳孔在劇烈地收縮。
縮到幾乎看不見瞳仁，只剩一圈虹膜，像兩顆燒紅的鐵珠子。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不是冷，不是怕，是某種從骨髓深處翻湧上來的、他這輩子從未體驗過的情緒。那種東西太烈了，烈到他的五臟六腑都在抽搐，烈到他覺得自己的血管隨時會炸開。
是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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