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最後一名古神信徒倒在血泊中時，津南山的上空終於安靜了下來。雨也停了，烏雲裂開一道縫，慘白的陽光漏下來，照在滿目瘡痍的山體上。
到處都是碎石和彈坑，巖壁上佈滿了火燒和刀劈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嗆得人想吐。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有信徒的，有新兵的，分不太清。
新兵們從各處藏身的角落裡鑽出來，三三兩兩地聚攏到一起。有人癱坐在地上，有人互相攙扶著，有人一言不發地盯著某個方向發呆。活著。還活著。這就夠了。
洪教官被抬出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好肉。他兩次準備啟動徽章拼命——第一次被林七夜攔住了，第二次被沈青竹攔住了。到最後也沒能如願，硬是被身邊的新兵護著，力竭倒地。
但還有氣。
洪教官還活著！有人喊了一聲。
一片沉默中，這聲喊像石頭扔進死水，激起了微弱的漣漪。有人鬆了口氣，有人紅了眼眶，有人罵了一句老東西命真硬，聲音卻在發抖。
炎脈地龍早就跑了。被林七夜雙神之力壓制之後，這頭千年巨獸夾著尾巴鑽進了地脈深處，短時間內怕是不敢再冒頭。地面上的裂痕還在冒著熱氣，但地底的咆哮聲已經聽不見了。
至於沈青竹——
失蹤了。百里胖胖坐在一塊石頭上，懷裡抱著膝蓋，聲音悶悶的，被一個叫囈語的人帶走了。
沒人接話。
大家都知道被古神教會帶走意味著什麼。活著？死了？誰知道。也許比死了更慘。
他身上有迴天玉。百里胖胖又補了一句，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安慰別人，迴天玉能吊命……他不會死的。
陸昭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上，渾身痠痛。鳳凰真火早就熄了，元鳳血脈的恢復力在緩慢地修補他身上的傷，但架不住消耗太大，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眼皮直打架。比其他新兵恢復得快些，但也快不到哪兒去。
他看見林七夜從遠處走來。
那個沉默的少年身上也傷痕累累，但眼神依舊平靜，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什麼都裝得下，什麼都不往外冒。左眼金色、右眼漆黑的異象已經消退，恢復了常態——但所有人都親眼看見了剛才那一幕。
雙神覺醒。大夏有史以來第一位雙神代理人。
陸昭衝他豎了個大拇指，林七夜微微點頭，沒說話。該說的，剛才那個對視裡都說完了。
曹淵也走過來，黑王斬滅的黑色煞氣還殘留在他的指尖，一縷一縷地飄散。他渾身是血，但精神頭還行，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帶血的牙。
都沒死？挺好。
你才死呢。陸昭翻了個白眼，你那一身血，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誰知道呢，反正都不是我的。曹淵一屁股坐下來，累死老子了。
笑完之後，誰都沒再說話。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有人沒能站在這裡。
袁罡來了。
這位集訓營的鐵面教官站在高處，掃視了一遍集合的新兵隊伍。他的目光從左掃到右，在某個位置停了三秒。
那個位置是空的。
李賈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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