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一股冰冷的力量從腹中炸開,沿著經脈瘋狂奔湧,像是有一萬條毒蛇在同時啃噬他的五臟六腑。068號禁墟【氣閩】被強行催到了極限——不,超越了極限。
沈青竹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瞳孔。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低低地說了一個字。
空氣動了。
不是風,不是氣流——是整片山林的空氣,在同一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瘋狂抽吸。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把山林裡所有的氣體一把攥住,狠狠往外拽。
炎脈地龍最先察覺到不對。這頭在地脈深處橫行千年的巨獸發出無聲的嘶吼——它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沒有空氣,聲波無法傳播。它的鱗甲在真空中開始龜裂,體內的高溫岩漿因為失去了外部氣壓而劇烈膨脹,一片一片鱗甲從軀體上崩飛,砸在山壁上像炮彈一樣炸開。
那些古神教會的信徒更是慘。
前一秒還在唸誦咒語的信徒,下一秒就捂住了喉嚨。嘴大張著,胸腔劇烈起伏,卻吸不進一絲一毫的空氣。他們的臉色從紅轉紫,從紫轉黑,眼球因為體內壓力失衡而充血凸出。有人想喊,喊不出聲。有人想跑,雙腿發軟,膝蓋一彎就栽在了地上。
絕對的真空。
這就是068號禁墟【氣閩】開到極限後的恐怖——不是控制氣流,而是直接抽空一切。整片山林變成了一座無聲的墳墓,沒有風聲、沒有雨聲、沒有慘叫聲,什麼都沒有。連火焰都熄了——沒有氧氣,燒不起來。那些信徒祭出的靈火、符籙、光盾,在真空中像被掐滅了燈芯的油燈,一個接一個地暗了下去。
只有死寂。
比安靜更可怕的死寂。不是聽不見,是根本就沒有聲音可以聽見。聲音需要介質,真空裡什麼介質都沒有。你的聲帶在振動,你的肺在收縮,你的嘴在張合,可所有的一切都是無聲的啞劇。
而在這片死寂的中心,沈青竹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鬼神引的力量還在瘋狂燃燒他的生命。他的皮膚先是變得通紅,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然後開始龜裂,裂紋中透出暗紅色的光。高溫和真空同時作用於他的身體——水分在真空中瞬間蒸發,皮膚碳化、剝落,露出下面焦黑的肌肉,肌肉又在高溫中收縮、乾裂,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他的手指先沒了知覺,然後是手臂、肩膀、胸腔……
碳化從四肢向軀幹蔓延,像是一場緩慢的、殘忍的焚燒。可他沒有倒下。
他跪在那裡,懷裡抱著李賈的頭顱,任由自己的身體一寸一寸地變成焦炭。
那些在真空中掙扎的信徒,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有的捂著喉嚨,有的抓著胸口,有的張大嘴做出吶喊的姿勢卻發不出半點聲響。他們像是一條條被甩上岸的魚,在真空的岸上無聲地翻滾、抽搐、死去。
炎脈地龍瘋狂地撞擊山壁,試圖逃離這片死亡地帶。可真空的範圍太大,它每逃出一步,就被更深的虛無拽回來。巨獸的咆哮變成了無聲的張口,岩漿從它崩裂的鱗甲縫隙中滲出來,在真空中冷卻成暗紅色的渣滓。
沈青竹的嘴唇已經碳化了,他張著嘴,卻還在說話。
雖然沒有人能聽見。
李賈……你看見了嗎……
哥把他們都殺了……
一個不留……一個都不留……
碳化蔓延到了他的胸口。他的心臟還在跳,一下、兩下……越來越慢,越來越弱。像一面鼓,鼓皮都快爛了,還在勉力敲著最後幾聲。
最後一絲意識將要消散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李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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