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閩的暴走還在持續，但沈青竹知道，這遠遠不夠。
他跪在泥漿裡，失控的氣流在身周瘋狂旋轉，像一個吞噬一切的漩渦。他的手懸在半空，想去碰一碰李賈的臉——但他停住了。
那張臉已經碎了。
從正中間一分為二，兩半臉頰耷拉在泥漿上，鮮血把手電筒的光都染成了暗紅色。他碰不了。
李賈？
他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雨水混著泥漿糊了他一臉，他全然不覺。
李賈！你他媽別裝死！給我起來！
那個從孤兒院就跟著他的小尾巴。
那個每次被欺負都忍著不哭、等他來了才敢抹眼淚的臭小子。
那個大半夜不睡覺，一針一線給他縫了個歪歪扭扭小熊抱枕的笨蛋。
那個說青竹哥，等我以後變厲害了，換我保護你的弟弟。
死了。
頭顱和身體分了家，死得不能再死了。
沈青竹跪在泥漿裡，渾身發抖。不是冷，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翻湧，像岩漿在地底咆哮，隨時要衝破最後一層殼。他低頭看著泥漿裡那具再也站不起來的身體，雨水順著碎裂的頭顱淌下來，混著血，淌進泥裡。
他伸出手，顫抖著，想替李賈攏一攏散落在泥裡的碎髮——這是他唯一還能做的事。
你放心，哥在呢。
他的聲音輕得像風，可下一秒，那聲音就變了。
哈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比哭還難聽，像是有人在拿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他的聲帶。笑聲在山林裡迴盪，撞在山壁上，碎成一片一片。
李賈啊李賈，你不是說要保護我嗎？你不是說變厲害了換你上嗎？你他媽倒是起來啊！
沒人應他。
雨還在下，泥漿還在流，地底深處炎脈地龍的咆哮聲震得碎石簌簌直落。遠處的戰鬥還在繼續，喊殺聲、爆炸聲、慘叫聲，亂成一鍋粥。可沈青竹什麼都聽不見了，他的世界裡只剩下了面前這具再也不會笑的身體。
從孤兒院到集訓營，一路走過來，多少次差點沒命，他都替李賈擋了。打架他上，捱餓他扛，被人欺負了他拎著拳頭就衝過去，從來沒含糊過。他以為只要自己夠狠夠硬，就能把李賈安安穩穩地護到頭。
結果呢？
人沒了。腦袋搬了家。死在他眼皮子底下，他連攔都沒來得及攔一下。
氣閩的反噬已經開始啃噬他的經脈了。失控的力量像一頭脫韁的野獸，撕扯著他的身體，每過一秒，他就離死近一步。可這點痛，比起眼前這一幕，算什麼？
不夠。光靠暴走的氣閩，殺不了那些人。殺不了劈開李賈頭顱的那個雜碎，殺不了幕後策劃這一切的古神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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