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還在燒。
陸昭趴在岩漿上，渾身上下沒一塊好地方。皮膚龜裂，露出底下金紅色的紋路，那是元鳳紋路從手背蔓延到了全身。他體內的真火已經護不住體了，鳳凰真火的護身光芒只剩最後一層薄薄的光暈，隨時可能熄滅。
但他沒倒。
準確說，他倒下了，但他又站起來了。
陸昭一隻手撐著岩漿地面，手指被燙得發出的聲響，皮肉都熟了。他咬著後槽牙，把另一隻手也撐上去，然後是一條腿，再然後是另一條腿。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跟整片火海拔河，渾身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岩漿粘在他手掌上，每撐一下都能聽到皮肉被燒焦的聲音，那種味道鑽進鼻子裡，燻得人想吐。
他站了起來。
不是元鳳血脈的保護。血脈裡的本源真靈在他體內翻湧，但那股力量在這片火海面前根本不夠看。他能站起來，靠的不是什麼天賦異稟，不是什麼元鳳轉世，就是一股子不服輸的狠勁兒。就像野草被踩扁了還能從泥裡拱出來，不是因為草有多硬，是因為它不認命。
趙空城拿命換那一刀的時候，可沒有什麼元鳳本源給他兜底。人家一個凡人，連個像樣的禁墟都沒有，照樣站著沒倒。他陸昭身負元鳳本源，手握鳳凰真火，要是連站都站不住，那也忒丟人了。別說對不起元鳳老祖宗了，連趙空城那一刀都對不起。
趙空城一個沒有禁墟的凡人都能燃盡生命不退縮。陸昭站在火海里，渾身是火，嗓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有什麼理由倒下？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火海忽然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只持續了不到一秒鐘，但陸昭感覺到了。這片火海，或者說釋放這片火海的那位存在，在看他。那目光不是審視新兵的挑剔，倒像是老兵看到新兵蛋子終於硬氣了一回時的微微點頭。
老鳳戰魂的殘魂站在火海對面，金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陸昭。
那雙眼睛裡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審視。像是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將軍在檢閱新兵，看你夠不夠格。但跟之前不同的是，那審視裡多了一絲東西，陸昭說不太準，大概是認可。那種認可不是熱烈的讚賞，而是淡淡的、剋制的，像是老匠人看到一塊還不錯的料子時嘴角微微一抬。
陸昭也盯著他，眼裡全是血絲，金紅色的火焰在他瞳孔裡跳動。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中間隔著一片足以焚燬一切的火海。
過了不知道多久，老鳳戰魂開口了。
意志……合格。
四個字，聲音不大，但在火海中清晰無比。
陸昭一聽這話，差點沒當場跪下去。他強撐著站直身子，嘴硬道：老前輩，您這試煉也太不講道理了，好歹讓我先做個熱身再燒啊。早知道我就先在營區跑兩圈熱熱身了，也免得這麼狼狽。
老鳳戰魂沒理他的貧嘴。但陸昭總覺得那雙金紅色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了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像是錯覺。
火海在這一刻變了。原本暴虐無情的金紅色火焰忽然柔和下來，溫度降了不少，像是燒了半天終於把柴火耗盡了一樣。陸昭感覺身上的灼燒感減輕了，那些鑽進骨頭縫裡的火焰一點一點退了出去，像是潮水退去，露出了底下被沖刷過的礁石。
殘魂微微頷首，那動作緩慢而莊重，像是某種古老的儀式。他抬起一隻手，手掌裡凝聚出一團金紅色的光芒。
那光芒跟普通鳳凰真火不一樣。陸昭的鳳凰真火是金紅色沒錯，但總帶著點雜色，不夠純。而老鳳戰魂手裡那團火焰，純粹得像是一塊打磨了千萬年的寶石，金紅色中透著一絲幾乎不可見的金色，那是火焰純度到了極致才會出現的顏色。那團火焰在老鳳戰魂掌心跳動，像一顆小小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釋放出一股讓陸昭體內真火瘋狂共鳴的力量。
鳳凰真火火種精粹。
始祖隕落之前，將本源封入血脈。老鳳戰魂的聲音蒼老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用了很大力氣才說出來，我等九人，各守一層封印，等的就是繼承始祖意志之人。你今日透過第一層試煉，這火種精粹，賜你。
他手掌一推，那團金紅色的火焰朝陸昭飛來。
火種精粹沒入陸昭體內的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
那不是疼，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有滾燙的岩漿從頭頂澆下來，順著經脈灌入四肢百骸，所過之處，原本暗淡的經脈被點亮，原本渾濁的真火被提純。那種感覺像是有人在他身體裡大掃除，把每一個角落的灰塵都沖刷乾淨，換上了全新的、滾燙的、純粹的力量。每一條經脈都在嗡嗡震動，像是一根根被調準了音的琴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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