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不長，但走得極慢。
不是因為路難走，是因為越往裡走，那股鳳族氣息就越發濃烈，濃到幾乎凝成了實質。空氣裡帶著一種古老的味道，像是被火焰烘烤了千萬年的岩石散發出來的，乾燥、滾燙，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滄桑。
陸昭走在前面，右手一直攥著。融合了鳳凰翎之後，他手背上的紋路一直在微微發熱，像一盞不會熄滅的燈。這股熱意沿著手臂往全身蔓延，讓他整個人都暖洋洋的，像是大冬天泡進了溫泉。
前面有東西。夏思萌突然開口。
陸昭腳步一頓。
他也感覺到了。前方的黑暗裡，有一股極其微弱的生命氣息。說不太準確，那氣息太虛弱了，像一根快要燒盡的蠟燭，隨時可能熄滅。但它確實存在著，像是在這黑暗深處苟延殘喘了無數年。
兩人對視一眼，繼續往前走。
通道盡頭是另一間石室，比鳳凰翎那間小得多，也就兩丈見方。石室裡沒有任何裝飾，沒有壁畫，沒有火晶石，只有中央一個淺淺的凹坑。
凹坑裡，臥著一團光。
那是一團極其暗淡的金紅色光團，比拳頭大不了多少，邊緣模糊得像一團散不開的霧。光團中間隱隱約約有個輪廓，像是某種禽鳥蜷縮的姿態。
陸昭走進石室的那一刻，光團猛地一顫。
然後，那團光緩緩抬起了。
說不太對，那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沒有五官，沒有細節。但陸昭就是知道，它在看自己。
一隻眼睛從光團中亮起。
只有一隻，金紅色的，像是嵌在霧氣裡的一顆寶石。那隻眼睛渾濁、蒼老，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翳，但目光落在陸昭身上的時候，卻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銳利。
這是殘念。夏思萌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遠古鳳凰的殘念。
陸昭沒說話。他的注意力全被那隻眼睛吸住了。
那隻蒼老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石室裡的空氣都開始凝固。
然後，光團顫抖了。
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顫動，是劇烈的、難以自控的顫抖，像是一個垂死的老人突然看到了不可能出現的東西。那隻金紅色的眼睛猛地睜大，渾濁的瞳孔裡炸開一絲清明。
你……
聲音從光團中傳出，沙啞、斷續，像是生了鏽的銅鐘被敲響。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迴音，彷彿從時間深處打撈出來的。
你體內……
光團劇烈地波動著，那隻眼睛死死盯著陸昭，目光裡有震驚、有難以置信、有不敢相信的狂喜，還有一種陸昭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始祖……的本源？
石室裡的溫度驟然升高。
光團從凹坑中緩緩浮起，顫巍巍地懸在半空。它努力想維持一個完整的形態，但力量不夠，只能勉強聚成一隻虛幻的鳳凰雛形。翼展不過三尺，羽毛是半透明的，像一團被風吹散又重新聚攏的火光。
那隻蒼老的眼睛依然釘在陸昭身上，一刻也不肯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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