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堂裡迴盪，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
倒不是真的燙腳，是這地方的熱氣太足了。越往深處走，溫度就越高，空氣裡的鳳族氣息濃得跟熬了三天三夜的老湯似的，又稠又烈。
夏思萌跟在他身後，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她呼吸的節奏明顯放慢了。不是累的，是在刻意適應這股氣息。
你說這地方到底是誰建的？陸昭頭也不回地問。
不知道。夏思萌的回答簡潔得像她這個人。
壁畫上畫的是元鳳，這氣息又是鳳族的，搞不好是當年鳳族的老巢。陸昭摸了摸下巴，不過話說回來，這地方藏得夠深的，火山底下壓了不知道多少萬年，愣是沒人發現。
夏思萌沒接話。
陸昭也不在意，他早就習慣了這種單口相聲式的對話。他的注意力已經被前方的東西吸引了。
殿堂的盡頭，是一道門。
不是普通的門。門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銘文，和熔岩走廊裡那些鳳族銘文一脈相承，但更加繁複。門本身是虛的，像一層流動的金紅色光幕，熱浪從光幕裡一波一波地湧出來。
陸昭走到門前，手背上的紋路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疼，是那種認出來了的感覺。就像你走到家門口，鑰匙還沒掏出來，鎖芯已經咔噠一聲自己轉了。
這門……陸昭抬手，指尖剛碰到光幕，金紅色的光就像遇到了磁鐵的鐵屑，主動朝他的手掌聚攏過來。
光幕無聲地裂開一條縫。
夏思萌微微睜大了眼睛。以她的閱歷，能讓禁制自己開門的情況，她還是頭一回見。
血脈認親？陸昭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了點笑意，看來我這血脈還挺吃香。
夏思萌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但腳步跟得更緊了。
穿過光幕，兩人的視野驟然開闊。
這是一間圓形的石室，穹頂極高，目測有十幾丈。石室四壁嵌滿了拳頭大的火晶石，散發著柔和的金紅色光芒，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堂堂的，像是一個被凝固的黃昏。
石室正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石臺。
石臺是黑曜石雕的，上面同樣刻滿了銘文。但陸昭的目光根本沒在銘文上停留，因為石臺上方懸浮著的東西，把他的注意力牢牢釘死了。
是一根羽毛。
一根金紅色的羽毛。
說太輕巧了。那東西足有三尺長，羽軸是流動的赤金色，像是被融化的黃金澆鑄而成。兩側的羽支細密如絲，每一根都泛著瑩瑩的火光，像是活的。整根羽毛緩慢地旋轉著，金紅色的光暈從羽尖垂落下來，如同一道瀑布般的火簾。
陸昭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腦子裡只蹦出一個詞：莊嚴。
那種莊嚴不是廟宇佛像的莊嚴，是看到高山大海、日月星辰時心裡生出的敬畏。這東西不屬於人間，它屬於一個更古老、更宏大的時代。
這是……夏思萌的聲音裡難得帶上了一絲不確定。
鳳凰翎。陸昭不知道自己怎麼知道的，但這兩個詞就是從嘴裡蹦出來了，像刻在骨頭裡的記憶被激活了一樣。元鳳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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