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消化。身世、傳承、使命,這些東西一股腦地砸下來,他得慢慢理順。
火焰在他體表緩緩流淌,像一件金紅色的外衣。他的呼吸很慢,很沉,每一次吐納都帶動著整個石室的氣流。火晶石的光芒隨著他的呼吸明滅,像是在和他同步。
他看到了一些畫面。
不是殘念刻意留下的,而是本源真靈被引動後,自行浮現的記憶碎片。
他看到了洪荒的天空,比現在的天高十倍,雲層裡藏著雷電與靈氣。他看到了鳳族的棲息地,一棵通天徹地的神木,枝葉間棲滿了數不清的鳳凰。他看到了元鳳,那個遮天蔽日的身影,站在神木之巔,俯瞰著腳下的世界。
然後他看到了大戰。
龍、鳳、麒麟,三族的身影在天空中碰撞,每一次交鋒都讓天地變色。山河崩碎,生靈塗炭,洪荒的榮光在戰火中一點一點地熄滅。
最後,他看到了元鳳隕落的那一刻。
那隻巨大的鳳凰渾身浴血,金紅色的羽毛碎裂了大半,但它依然振翅高飛,飛到了時空長河的上方。它發出最後一聲鳳鳴,嘹亮、蒼涼、決絕,然後以涅盤大法燃盡了自己的全部生機。
一縷本源真靈從它的體內飛出,化為一道金光,投入了時空長河。
然後,元鳳的身軀化為漫天的火雨,灑落在洪荒的大地上。
畫面到這裡就斷了。
陸昭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眼角有點溼。
他抬手擦了一下,看著指尖上那點水漬,愣了愣,然後自嘲地笑了一聲。
堂堂洪荒元鳳轉世,看自己的前世看哭了,傳出去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的火焰比之前沉穩了許多,不再躁動,而是安靜地蟄伏在丹田裡,像一團被馴服的火。但那股沉穩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鬆動。
盞境巔峰的壁障,那層卡了他不知多久的窗戶紙,此刻薄得幾乎透明。
石室裡的光芒暗了不少,火晶石的能量似乎被剛才的變故消耗了大半。殘念消散之後,這間石室就只是一間普通的石室了,再無洪荒時代的氣韻。
陸昭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空蕩蕩的凹坑,轉身走了出去。
他沒有往遺蹟出口走,而是回到了先前那間圓形石室。那間藏著鳳凰翎的石室比殘念這間大得多,穹頂極高,四壁的火晶石雖然暗了不少,卻仍在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石室正中央的黑曜石臺靜靜地立在那裡,像是等了他很久。
殘念注入的那最後一點力量還在他體內緩緩流淌,溫熱而綿長。這股力量推了他一把,但還差最後一程,得他自己走完。
陸昭在石臺前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與此同時,遺蹟入口的甬道里,夏思萌靠在巖壁上,雙臂抱胸,表情看不出什麼變化。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她的眉心一直微微蹙著,像是在忍耐什麼。
就在剛才,遺蹟深處傳出一股氣息波動的時候,她體內的本命鳳凰血脈幾乎是瞬間就炸了。
那股氣息太強了。不是火焰的強度,而是某種本質上的壓制。像是她身體裡每一滴血液都在同時跪下,朝著那個方向俯首稱臣。
她強行壓住了那股反應,但手心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元鳳。
她以前覺得這個詞離自己很遠。她是本命鳳凰血脈,是鳳凰小隊的隊長,是同輩中最優秀的鳳凰血脈覺醒者。她以為自己對的理解已經足夠深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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