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圓形石室此刻安靜得像一座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殿堂。
陸昭盤膝坐在石室正中，身下是那座黑曜石石臺。體內早已融合的鳳凰翎之力流轉著金紅色的光華，像一簇永不熄滅的火苗，在丹田深處微微跳動。
遺蹟深處殘留的鳳族氣息如同潮水般湧來，順著他的毛孔往身體裡鑽。那是洪荒時代遺留下的餘韻，淡薄卻純粹，每一縷都帶著遠古鳳族的味道。這股氣息在此盤踞了不知多少萬年，此刻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竟然自發地朝著陸昭匯聚。
陸昭閉上眼睛，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鳳凰真火在躁動。金紅色的火焰盤踞在丹田處，像是被什麼東西刺激到了，不停地翻湧跳躍。
老鳳殘念消散前注入的那最後一點力量，此刻正順著鳳凰翎之力緩緩流入他的經脈。那力量溫熱而綿長，像是老人臨終前最後的囑託，輕輕推了他一把。
盞境巔峰……卡了這麼久，總算等到這一天了。
陸昭心裡嘀咕了一句，深吸一口氣，開始催動體內真火。
鳳凰真火順著經脈運轉，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熾熱。遺蹟核心處的鳳族氣息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匯聚的速度驟然加快，從四面八方湧向陸昭所在的石臺。石室四壁上那些風化斑駁的鳳紋竟然亮了起來，金紅色的微光沿著紋路流淌，彷彿沉睡的壁畫被重新點燃。
那股氣息灌入體內的時候，陸昭只覺得渾身經脈都在發燙。不是那種灼燒的痛，而是一種從骨子裡往外透的暖意，像是三伏天泡在熱湯裡，每個毛孔都舒展開了。
丹田處的鳳凰真火猛地一震。
那團金紅色的火焰開始濃縮、凝聚，從原本鬆散的火團一點點收攏，最終凝成了一顆拇指大小的火珠。火珠通體金紅，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紋路，仔細看去，那紋路竟然和手背上日漸清晰的元鳳紋路一模一樣。
火珠成型的瞬間，陸昭感覺到腦海深處的一聲悶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不，不是裂開，是溢位來。
他的精神力原本被束縛在識海之中，像是一盞燈的燈火，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可此刻，那盞燈的燈油突然沸騰了，精神力像是漲潮的水，從識海中漫出來，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那一瞬間，陸昭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個悶罐子裡鑽了出來。之前所有的感知都是隔著一層紗，模模糊糊的，現在那層紗突然被扯掉了，整個世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呈現在他面前。
那種感覺很奇妙。
陸昭能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感知。他的精神力向外鋪展開，像是一池子水漫出了池沿，淌向周圍的地面。他能感覺到石臺的紋理、石室牆壁上鳳紋的凹凸、甚至能到更深處的岩漿在緩緩流動的聲音。
半徑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精神力擴散的範圍越來越大，能感知到的東西也越來越多。石室外那條狹窄的甬道、甬道盡頭坍塌的碎石、碎石縫隙裡鑽出來的一隻巴掌大的火蜥蜴，全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腦海裡。這感覺就像是原本只能看見眼前一尺遠的人，突然睜開了第三隻眼，整個世界都鮮活了起來。
這就是池境麼。
陸昭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金紅色的光芒。
盞境的時候，精神力只能內視，觀照自身。說白了就是自個兒關起門來看自己，外面發生啥兩眼一抹黑。而池境，精神力如池塘之水溢位，可以外放感知周圍。這一步看著簡單，實則是質的飛躍。從此以後，他不再是個只能看見眼前一畝三分地的了。戰場上多一寸感知範圍，就是多一條命，這個道理陸昭在集訓營裡聽教官念叨過無數遍，如今總算有了切身體會。
鳳凰真火也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那顆凝練的火珠在丹田中緩緩轉動，每一次轉動都帶動經脈中的真火流轉。原本陸昭控制真火，像是在用漏勺舀水，費力還撒得滿地都是。可現在，精神力外放之後，他對真火的控制精細了不止一倍。真火順著他的心意流轉，指哪兒打哪兒，再不會有那種想燒手心結果把袖子燎了的尷尬場面。
嚯，這感覺，跟換了個人似的。
陸昭活動了一下手腕，指尖凝出一簇金紅色的小火苗。那火苗穩定地燃燒著，不晃不搖，跟盞境時那動不動就忽大忽小的樣子判若兩人。盞境的時候他催動真火，跟騎一匹沒馴好的野馬似的，時不時給你來個尥蹶子。現在這火苗乖得很，指哪打哪，溫順得跟自家養的小貓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