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沒有停下腳步。
噬淵蛛八條節肢撐地,蛛腹高高隆起,口器中吐出一團漆黑的黏液。腥臭味隔了二十米都能把人燻個跟頭。那黏液落在地上,石板地一聲燒出碗口大的坑,白煙直冒。
好傢伙,還帶腐蝕的。陸昭嘴上叨叨,腳下的步子卻沒停半分。
他懷中還貼身收著那枚星辰刀碎片,隔著衣服硌著他的胸口。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像趙空城的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然後他往體內深處探了進去。
火種精粹一直在那裡,沉睡著,像一團被壓實的餘燼。他以前從未主動觸碰過它,因為老鳳戰魂的殘魂告誡過他,本源之力不是池境修士能隨意動用的東西。每一縷本源都是元鳳真靈的碎片,燒一縷就少一縷。
但此刻他沒有別的選擇了。身後還有被蛛網困住的隊友,他要是也倒了,這支小隊一個都活不成。有些事不是想不想的問題,是到了那個份上,你不上也得硬上。
就像在一口枯井裡,往下丟了一根火柴。
轟。
那根火柴落到了井底。井底有什麼東西,接住了它。
陸昭的丹田深處,一團金紅色的光猛地炸開。那不是池境修士該有的火,甚至不是川境能觸及的溫度。那是一種來自遠古的、刻在血脈最深處的灼熱,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骨頭縫裡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然後看見了眼前的獵物。
元鳳本源。第一縷。
金紅色的火焰從陸昭體內衝出來。不是從掌心,不是從拳面,是從他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裡同時湧出。手背上那條元鳳紋路亮得像一根燒紅的鐵絲,金紅色的光沿著紋路蔓延,爬過手腕、小臂、肩膀,最後在他頭頂匯聚成一道沖天的火柱。
方圓百米的空氣在高溫中扭曲變形。腳下的泥土龜裂,裂紋裡滲出金紅色的光。整個淪陷村莊被籠罩在一層金紅色的光幕下,像有人在這裡點了一顆太陽。
遠處被蛛網困住的隊友們抬起頭,瞳孔裡全是金紅色。
這什麼火……有人喃喃出聲,聲音被熱浪掀得七零八落。
鳳凰真火。大成。
噬淵蛛的反應比陸昭預想的更劇烈。它發出一聲尖銳到刺穿耳膜的嘶鳴,八條腿猛地後縮,整個龐大的身軀往後退了三步。那雙複眼裡倒映著金紅色的火光,瞳孔急劇收縮,口器裡的黏液都忘了吐。
它怕火。不,不是怕火。是怕這種火。
陸昭咧嘴笑了。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混著金紅色的火光,看起來跟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差不多。
趙空城一刀斬了鬼面王。他攥緊拳頭,金紅色的火焰沿著指縫纏繞,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層薄薄的光膜。溫度還在攀升,空氣被燒出肉眼可見的波紋。我一拳燒了你。
他踏步而出。
這一步踏下去,腳下的石板碎裂。碎石還沒落地就被火焰吞噬殆盡。他的速度快了三倍不止,池境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個速度,肌肉纖維在撕裂,骨骼在嘎吱作響。
但那種疼跟胸腔裡這團火比起來,就是個弟弟。骨頭裡的灼熱從脊柱竄上後腦勺,又沿著太陽穴炸開,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咬著牙把那股疼咽回去,喉結滾了一下,嚐到滿嘴鐵鏽味。
噬淵蛛吐出的蛛網鋪天蓋地地壓過來。那張網堅韌到什麼程度?之前小隊隊長的川境刀氣劈上去,只留了一道白印。蛛網上的黏液碰到空氣就凝固,像一張收緊的大網,要把陸昭裹成粽子。
金紅色的火焰碰到蛛網的瞬間,的一聲。
蛛網燒了。
不是慢慢燒,是從接觸點開始,金紅色的火苗沿著蛛絲蔓延,像點燃了一張浸了油的麻繩網。那些黏液在高溫下沸騰、蒸發,滋滋冒泡,發出烤肉被燒焦一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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