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到他手腕的那一刻,她感覺到了一個幾乎微弱到感知不到的脈搏。很慢。跳一下,停很久。再跳一下,又停很久。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燈芯已經燒到了最後一點,火苗小得幾乎看不見。
她還感應到了另一樣東西。在他體內深處,有一根什麼東西在發著微光。極其微弱的光,像螢火蟲的尾巴。那根東西在維持著他最後一絲生機,不讓那盞燈徹底滅掉。
鳳凰翎。
夏思萌的手指在陸昭手腕上停了兩秒,然後收回來。她站起來,環顧戰場。
噬淵蛛的灰燼。被焚燬的半個村莊。安然無恙的隊友。趴在廢墟中、身上金紅火苗微弱閃爍的陸昭。
情報說這裡只有盞境至池境級的神秘。實際隱藏著海境級噬淵蛛。小隊全員潰敗。陸昭被一擊擊飛。然後一個人,以池境之身,燃燒元鳳本源,越級斬殺海境噬淵蛛。斬殺之後,還保護了所有隊友。
他做到了。
一個池境修士。情報上寫的盞境到池境的小任務。實際撞上海境級噬淵蛛。小隊全員潰敗的情況下,一個人站了出來,燃燒元鳳本源,越級斬殺海境。
斬殺之後,隊友們還活著。沒有一個死人。
夏思萌站在廢墟中,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金紅色的餘燼在空氣中飄散,有一粒落在她的手背上,微微一燙。
她沒有去拂。
她在看陸昭的臉。即使昏迷著,即使臉色青灰得不像活人,他的嘴角還帶著一點弧度。很淺的、不知道在笑什麼的弧度。像是做了一個什麼有意思的夢。
夏思萌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緊。
她打了十幾年仗,見過無數人在戰場上倒下。有些人倒下之後就沒再起來過。有些人運氣好,被拖回來救活了,但之後再也不是從前的樣子。
她見過太多做到了的人,最終變成做到了但沒能活著享受做到的結果的人。
她彎下腰,把陸昭從碎石堆裡翻過來,讓他仰面朝天。他的呼吸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胸口的起伏肉眼幾乎看不見。但那一簇金紅色的火苗還在他胸口的位置閃著,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夏思萌把右手按在陸昭的胸口。
金紅色的靈力從她掌心湧出,灌入陸昭體內。克萊因巔峰的靈力,與陸昭體內的元鳳之力同源。她的鳳凰血脈在接觸到陸昭體內那縷殘餘的元鳳之力時,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共振。像兩根同頻的琴絃。
她能感覺到那根維繫著陸昭生機的鳳凰翎在接收到她的靈力之後,光芒亮了一絲。很微弱的一絲。但足夠了。足夠讓他那快要停止的心臟,重新找回一點節奏。她又加了一縷靈力進去,掌心微微發燙。那縷同源的力量順著經脈往陸昭體內深處探去,所過之處,那些細密裂紋滲出的血水緩了一些。
遠處,被蛛絲纏著的隊友們終於掙脫了束縛。有人跑過來,看見倒在地上的陸昭和半蹲在他身邊的夏思萌,愣住了。
隊……夏隊長?一個隊員結巴了。
夏思萌沒抬頭。
他傷了多重?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海境級的噬淵蛛……是他一個人……那個隊員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戰鬥還是因為眼前的場景,我們全倒了,他一個人站起來……
夏思萌的手在陸昭胸口按著,靈力持續輸出。
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平。但按在陸昭胸口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
風從山谷裡灌過來,吹過焦黑的廢墟和飄散的灰燼。夏思萌的頭髮被風吹亂了,碎髮掃在她的臉上,她沒去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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