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萌趕到的時候,戰場上還飄著灰燼。
金紅色的餘溫殘留在碎裂的石板和焦黑的斷壁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燒焦的腥味。那不是木頭燒焦的味道,是某種生物被焚燒殆盡後殘留的氣息,腥、苦、燙,吸一口進肺裡,連克萊因巔峰的修為都覺得微微灼痛。
她落地的那一刻,看見了戰場全貌。
半個村莊沒了。
不是被拆毀的那種,是被燒到氣化的那種。房屋的石牆只剩下齊膝高的地基殘骸,地面上有大片的焦黑痕跡,痕跡的中心是灰白色的,那是溫度高到連碳化都來不及、直接氣化留下的。焦黑痕跡呈放射狀向外擴散,像一朵巨大的花印在地面上,花瓣的末端才漸漸變淺,從灰白過渡到焦黑,再到普通的泥土色。
空氣中還有殘餘的靈力波動。金紅色的、帶著遠古氣息的靈力波動,雖然已經極其微弱,但夏思萌的鳳凰血脈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是什麼。
元鳳之力。
夏思萌的目光沿著那些焦黑痕跡一路掃到邊緣,心裡默默估算著溫度。能把石牆氣化、把地面燒成琉璃質,這已經遠遠超出池境靈力能達到的極限。她在檔案裡讀到過鳳凰真火的描述,但文字終究只是文字,站在這片被燒成廢墟的戰場上,她才真正掂量出那把火的分量。
她在上京這些年,讀過無數關於元鳳的文獻檔案,聽過前輩們講述元鳳之力的種種傳說。但文獻上寫得再詳細,那也只是文字。真正感知到元鳳之力的殘留氣息,這是第一次。
她掃過戰場,目光在一秒之內把所有細節收進眼底。
戰場中心,噬淵蛛原本趴著的位置,只剩下一小撮灰燼。海境級神秘,連渣都沒剩下多少。灰燼周圍的地面被燒成了琉璃質,光滑得能映出人影,那是極高的溫度才能造成的效果。
灰燼旁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人。是陸昭的小隊隊友,被殘餘蛛絲纏著,但身上的蛛絲已經被燒斷了。他們身上有傷,但沒有致命傷。有人已經醒了,正掙扎著坐起來,有人還昏著。
都活著。
然後她看見了陸昭。
他趴在碎石和灰燼堆裡,臉朝側面貼著地面。右手還攥著什麼東西,手指攥得發白,掰都掰不開。身上那件作戰服燒得只剩半個袖子,露出來的手臂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邊緣是焦黑色的。
金紅色的火苗在他身上微弱地閃爍著。一簇,兩簇,斷斷續續,像蠟燭在風中掙扎。
還亮著,卻隨時可能熄滅。
夏思萌站在十米外,看著那個趴在地上的身影。
她打過很多仗。克萊因巔峰的實力讓她站在這個國家年輕一代的最頂端,她見過川境、海境甚至無量級的戰鬥。她在戰場上殺過人,也被殺到過差點死。她以為自己早就對這兩個字脫敏了。
但此刻她站在原地,腳像是被釘住了。
她感覺到一種從胸腔裡湧上來的東西。不是恐懼。不,就是恐懼。
不是對敵人的恐懼。戰場上已經沒有敵人了。噬淵蛛的灰燼就在那裡,海境級神秘,被燒得連渣都不剩。是對失去的恐懼。
那種恐懼來得毫無道理。她跟陸昭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一百句,她對他的瞭解大部分來自檔案和暗中觀察。她是鳳凰小隊隊長,他是上京一個小隊的普通隊員,論編制連她直屬都算不上。
但她的本命鳳凰血脈不會騙她。
剛才那一路上,她感應著他的生命一點點變暗。那種感覺像有人在她心口上繫了一根線,線的那頭連著陸昭,線在一點一點地變細、變脆、快要斷了。她一路飛過來,那根線忽明忽暗,好幾次她以為它要斷了,又硬撐著沒斷。
現在她到了。線還在。但細得像蛛絲。
夏思萌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過去。
她走過噬淵蛛的灰燼。灰燼還有餘溫,海境級神秘被鳳凰真火焚燒殆盡後殘留的熱量,此刻還有六十度往上。她走過那些焦黑的地基殘骸,走過被氣化的半個村莊。她走過那些正掙扎著坐起來的隊友身邊,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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