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倒下去的時候,腦子裡最後的畫面是趙空城。
不是趙空城活著時候的樣子。是趙空城最後衝向川境鬼面王的那一刀。那天夜裡,月光很亮,趙空城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他回頭看了陸昭一眼,嘴角帶著笑,說這一刀會很帥。
然後他就沒回來。
陸昭趴在碎石堆裡,臉貼著滾燙的地面。地面還有餘溫,是鳳凰真火烤過之後殘留的熱度,燙著他的臉頰。但那種燙正在變涼,像他的體溫一樣,一點一點往外洩。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變冷。不是外界溫度的變化,是體內的熱源在熄滅。元鳳本源是燃盡了的灰燼,火種精粹也黯淡到幾乎感知不到。支撐著他體溫的那點最後的熱量,正在從四肢末梢開始,一寸一寸地往回退。
手指先涼了。然後是手掌。然後是手腕。
被動涅盤觸發了。
他身上殘存的金紅色火苗微微亮了一下,傷口表面開始滲出極淡的火光。那些火光貼著他的皮膚遊走,像螞蟻一樣細碎地修補著撕裂的肌肉和炸開的血管。
但速度太慢了。
南疆覺醒那次,被動涅盤幾乎是在瞬間就把他的致命傷堵住了,快到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燃燒了三縷元鳳本源,等於把家底掏空了大半。被動涅盤的修復需要消耗本源之力,可他的本源已經見了底。
傷口在癒合,但癒合的速度跟南疆那次比,差了十倍不止。
皮膚表面那些細密的裂紋還在滲血。血很稀,稀得跟水似的,顏色也淡,說明他的氣血已經虛到了極點。鳳凰真火的餘燼在裂紋邊緣勉強維持著一絲修復,但修了這邊那邊又裂了,按住葫蘆浮起瓢。有幾道深一點的裂紋乾脆不修了,火光走到那裡就繞開了,像是知道修不動了。
他的心跳在變慢。
咚。
間隔很長。
咚。
更長。
每一次心跳之間的間隔,都在拉長。像一隻鐘擺越擺越慢,快要停了。
陸昭的意識在昏沉中飄離了身體。
不是往上飄,是往下。往下沉,穿過地面,穿過岩層,穿過不知道多少層黑暗的虛空,最終落在了一片灰濛濛的空間裡。
涅盤殿。第一層。
那片灰濛濛的空間裡,沒有天,沒有地,只有無盡的灰色霧氣和遠處一座看不清輪廓的殿宇輪廓。殿宇的飛簷翹角在灰霧中若隱若現,像海市蜃樓一樣不真實。
殿前蹲著一隻鳳。
確切地說,是老鳳戰魂的殘魂。一隻渾身羽色暗淡、翎羽殘缺不全的火鳳虛影,蜷縮在殿前的石臺上,氣息微弱得跟一縷煙似的。它本來就是殘魂,不完整,靠著最後一絲執念吊在這裡,等著傳承者來繼承元鳳的衣缽。
此刻它站了起來。
傳承者!
老鳳戰魂的聲音在灰濛濛的空間裡迴盪,帶著急切和焦慮。它的虛影在顫抖,那雙渾濁的鳳眼裡,映出陸昭意識的投影。
陸昭的意識投影模糊得像一團快要散開的霧。它沒有實體,只是一縷飄忽不定的光,在灰色的空間裡忽明忽暗地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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