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把懷裡的星辰刀碎片攥在手心,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的繭子。
然後他把最後一縷元鳳本源,全部點燃。
不是像前兩次那樣抽一絲、放一縷。是整個點燃。像把燈罩掀了,把油燈裡最後一點油,一口氣潑到火上。
體內那團沉寂的元鳳真靈像是被這股決絕觸動了。它沒有猶豫,也沒有抗拒。金紅色的光從陸昭的丹田深處湧出來,不是火苗,是洪流。
他的身體在這股力量面前,像一隻薄皮的紙燈籠。
經脈在膨脹。池境的經脈寬度根本承載不了這個量級的靈力。他感覺自己的血管像是被灌進了鐵水,脹得發疼,隨時可能炸開。骨骼在嘎吱嘎吱地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從裡面往外撐。皮膚下面鼓起一道道金紅色的光紋,那些光紋沿著血管和經脈的走向蔓延,把他整個人變成了一張燒紅的鐵網。
疼。疼到視線都模糊了。
但陸昭笑了。
老趙,你看好了。
他抬起雙手。
金紅色的火焰從他的雙掌中湧出,但這一次不是往外擴散的火海,也不是纏繞在拳面上的光膜。火焰開始凝聚,開始收縮,開始在他身前成形。
先是翅膀。
一對巨大的、由純粹的金紅色火焰構成的翅膀,在陸昭身後展開。翅膀上每一根翎羽都纖毫畢現,火焰構成的翎羽在高溫中獵獵作響,像旗幟在風中翻卷。翎羽的末梢滴落金紅色的火滴,火滴落在地上,石板直接氣化,留下一個個小坑。
然後是頭顱。
昂揚的、高傲的、帶冠的鳳首,從火焰中探出。鳳首的雙目是兩團純粹的火焰核心,沒有瞳孔,只有金紅色的光。那雙掃過戰場的時候,連空氣都在避讓。
那雙火翼之下,金紅色的火焰凝聚成一隻完整的鳥形。
鳳凰。
不是真鳳,是虛影。是一隻由鳳凰真火凝聚而成的、金紅色的火鳳虛影。它半透明的身軀裡能看到火焰流動的紋路,像岩漿在河裡淌。那虛影身上的每一縷火焰都在自行流動,順著翎羽的紋路從翅尖淌向尾翎,又從尾翎折返,週而復始,像是有自己的心跳。陸昭能感覺到它和自己之間有一根無形的線牽著,線的那頭是遠古洪荒裡某個龐大到不可名狀的意志,正隔著十萬年的歲月,透過這縷虛影打量著眼前的戰場。
但它身上的氣息,不是池境的、不是川境的、也不是海境的。那是來自遠古洪荒的、始祖級的氣息。萬禽之王的餘威。
陸昭的鼻腔裡湧出一股血。他沒有擦。血順著下巴滴落,落地就蒸。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撐不住了。池境的軀殼承載元鳳本源的全力釋放,這本身就是透支。他的皮膚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裂紋裡滲出血珠,血珠被高溫蒸成血霧,在他身周籠了一層淡紅色的薄霧。
但火鳳虛影已經成形了。
張開翅膀的火鳳虛影橫亙在半空中,翼展足有十米。金紅色的光芒把整片戰場照得如同白晝,連遠處天邊被烏雲遮住的太陽都顯得黯淡。
噬淵蛛停止了衝鋒。
它看著半空中那隻火鳳虛影,八條腿釘在原地,一動不動。不是它不想動,是它的身體不允許它動。那一聲鳳鳴的前兆還殘留在它的靈魂深處,現在又被這隻火鳳虛影的威壓疊了一層。兩重威壓疊在一起,壓得它連口器都張不開。
它在發抖。海境級的神秘,在一隻火鳳虛影面前,在發抖。
海境是吧。陸昭的聲音沙啞,像是嗓子裡灌了沙子,很厲害是吧。
他往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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