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壓上來的時候，陸昭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口冰窖。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陰寒，像有千百張嘴貼著他的脊椎骨在吸。噬淵蛛的本命神通，吞噬一切，包括靈力、生機、甚至火焰。
金紅色的火苗被黑霧裹住，從外圈開始一層層剝落。火勢在縮小。三尺，兩尺，一尺半。
陸昭站在原地沒退。
他退不了。身後就是被困在蛛網裡的隊友。那張網雖然被他燒出一個大洞，但殘餘的蛛絲還纏著兩個人的腿，他們掙不開。他要是退了，噬淵蛛一口黏液噴過去，那倆人當場就得交代。
所以他不能退。
你倒是吞啊。陸昭盯著噬淵蛛那雙複眼，嘴角還掛著血，看是你吞得多，還是我燒得多。
他再次催動元鳳本源。
這一次不是一縷，是兩縷。
代價來得比第一次更猛。他的右手小臂上，一條血管直接炸開。血噴出來還沒落地，就被高溫蒸成血霧。劇痛從手臂蔓延到肩膀，又竄到後腦勺。後腦勺像被人用錘子敲了一下，眼前金星亂冒。
疼。真他媽疼。
但金紅色的火焰猛地膨脹了一圈，把逼到身前一尺的黑霧重新推了回去。噬淵蛛發出不滿的嘶鳴，更多的黑霧從它蛛腹下湧出，像潮水一樣壓過來。
兩股力量在陸昭身前三尺的地方對撞。金紅與漆黑攪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聲。地面的石板在這種對沖中一塊塊碎裂，碎石飛起來又被兩股力量絞成齏粉。粉末在半空中飄著，分不清是石頭的灰還是靈力碰撞的殘渣。
陸昭的腳在往後滑。地面的摩擦力不夠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已經被磨出兩道溝。
哥們，你倒是給條活路啊。他對噬淵蛛說，語氣跟討價還價似的。
噬淵蛛當然不會給他活路。它又噴出一口黏液，混在黑霧裡一起壓過來。黏液碰到金紅火焰，發出劇烈的腐蝕聲，火苗被粘住一簇，瞬間熄滅。
陸昭的呼吸開始急促。
兩縷本源燒下去，他的臉色已經白了一層。不是那種劇烈運動後的蒼白，是氣血被掏空的那種虛白。他感覺自己的手指尖在發麻，指尖的溫度在下降。那種麻不是血液不迴圈的麻，是某種更根本的東西在被抽走的訊號。
這就是燃燒本源的代價。油燈裡的油不是無限的，每一縷都是在拿命填。
但他還撐著。
因為在他催動第二縷本源的時候，體內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震動了。
那個震動不是來自火種精粹，也不是來自鳳凰翎。是更深的地方，比丹田更深，比經脈更深，在他意識的最底層，在那片他偶爾能窺見一角的虛無中。
有什麼東西在那裡。一直在那裡。
它被金紅色的火焰吵醒了。
起初只是微弱的共振。陸昭的元鳳本源在燃燒，那團火在跳動，跳動的頻率忽然跟什麼東西合上了拍。像兩根琴絃，撥動一根，另一根跟著震。
那種共振從意識最底層往上擴散，像水底的氣泡浮上水面。陸昭的脊柱一陣酥麻，從尾椎骨一直躥到天靈蓋。那種感覺說不上來，不是疼，不是癢，像是身體的某個開關被按了一下，某個他從來不知道存在的器官突然啟動了。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那股酥麻感沿著頭皮蔓延到額角，又順著眉心往下淌，像有一滴滾燙的水銀從天靈蓋灌進去，沿著脊柱一路淌到丹田。
然後他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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