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步。
又一步。
三步。
海境級的噬淵蛛，被一聲鳳鳴震退了三步。它的複眼裡，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口器張合著，發出一種陸昭從沒聽過的聲音。不是嘶鳴，不是怒吼，是某種更原始的、來自本能深處的恐懼反應。像一個螻蟻忽然聽見了龍吟，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它在怕。不是怕火焰，是怕那個聲音。怕那個聲音背後的東西。
陸昭自己都愣了。
他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意識深處響了一聲，然後噬淵蛛就退了。
但這還沒完。
金紅色的漣漪繼續往外擴散，穿過村莊的廢墟，穿過倒塌的房屋和碎裂的石板，傳入了村莊外圍的山林。
然後山林炸了。
不是真的炸了。是山裡的鳥全飛起來了。
成百上千只飛禽從林子裡沖天而起，密密麻麻遮了半邊天。麻雀、喜鵲、貓頭鷹、不知道什麼品種的大鳥，全都像瘋了一樣往反方向飛，翅膀扇動的聲音匯成一片嘩嘩的暴雨。有幾隻喜鵲撞在一起，啪地摔在樹梢上，又掙扎著飛起來繼續跑。
有些鳥飛著飛著直接從天上掉下來，落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被嚇暈了。有些沒暈的，趴在地上縮成一團，把腦袋埋進翅膀裡，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連飛都忘了。
遠處還有幾隻本來盤旋在山頭上方的猛禽，掉頭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連回頭的膽子都沒有。連山林深處隱約傳來的獸吼聲都斷了，那些走獸們大概也感覺到了什麼，全都縮排洞裡不敢冒頭。
那金紅色的漣漪傳出去多遠，陸昭不知道。但他能感覺到，方圓幾里之內，但凡長翅膀的活物，都跑了個乾淨。連地面上的蟲蟻都在拼命往土裡鑽，草叢裡窸窸窣窣響了一陣就徹底安靜下來。整片山林像被按了靜音鍵，安靜得不像話，只有遠處幾片枯葉從枝頭旋下來，落在地上都沒有聲響。
陸昭站在原地，手背上元鳳紋路的光芒在微微閃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不是火焰的力量。
他剛才釋放的火焰能燒穿甲殼、焚燬蛛網，那是對物理層面的破壞。但剛才那一聲鳳鳴，震退了海境級的噬淵蛛，驚散了方圓數里所有的飛禽。
那是對靈魂的攻擊。
元鳳的力量，遠不止火焰那麼簡單。
鳳鳴九霄。這四個字從他記憶深處浮上來，像是從很舊很舊的地方翻出來的一頁紙。涅盤殿里老鳳戰魂的殘魂曾經提過這個名字。元鳳的本命神通。
他觸碰到了門檻。只是前兆，一聲極其微弱的鳳鳴，連正式覺醒都算不上。但光是這一聲前兆，就足以震退海境級。
如果真正的鳳鳴九霄覺醒了呢？
陸昭來不及多想。
因為噬淵蛛已經從恐懼中緩過來了。它的複眼重新聚焦在陸昭身上，黑霧再次從蛛腹下湧出，比之前更濃更重。
它退了三步，但它的殺意沒有減半分。反而更兇了。被一隻螻蟻嚇退的恥辱，要用螻蟻的命來洗。
噬淵蛛八條腿同時發力，整個身軀像一座移動的山壓過來。黑霧裹著黏液，鋪天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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