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撐住!老夫等了十萬年才等到一個傳承者,你不能死在這種地方!老鳳戰魂的聲音在顫抖,那雙渾濁的鳳眼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是光,是某種比光更古老的東西。你這小崽子,跟你那個前輩一個德行,一根筋往前衝,不要命……
它說到一半,聲音哽住了。殘缺的翅膀把陸昭的意識投影攏得更緊了一些。
老夫見過太多傳承者了。它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有的死在覺醒之前,有的死在覺醒之後。你是第一個燒了三縷本源還能站著的。你的骨頭裡有點東西,老夫看得出來。
它頓了頓,渾濁的鳳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元鳳本源總共七縷,你燒了三縷,剩下四縷。但那四縷也不是完整的,你這次燒得太狠,傷了根基。往後每燒一縷,代價都會比這一次更大。本源不是取之不盡的東西,傳承者,它是元鳳真靈留給你的遺產,燒完了就沒了。
老鳳戰魂的翅膀把陸昭的意識投影攏得更緊了。
但你不能死在這裡。你的路還長。鳳凰的火還沒燒完呢。
老鳳戰魂的虛影微微發顫,殘缺的翎羽在灰霧中飄零了幾根,化成點點光屑消散。它活了十萬年,見過太多傳承者倒在半路上,每一個都讓它心痛一回,可它無力改變什麼,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火苗一盞一盞地熄滅。
陸昭聽不太清了。意識在灰色的空間裡繼續往下沉,老鳳戰魂的聲音越來越遠,像隔了一層又一層的水。
與此同時,上京。鳳凰小隊駐地。
夏思萌正在批閱一份任務報告。她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筆,眉頭微蹙,目光在紙面上移動。
她是鳳凰小隊第五任隊長,克萊因巔峰。在整個上京的年輕一代裡,她是站在最頂端的那幾個人之一。克萊因巔峰的感知範圍覆蓋方圓百里,尋常的風吹草動根本驚動不了她。
然後她手裡的筆停了。
不是她主動停的。是她的手突然握不住筆了。
心口一緊。
不是疼,是一種說不出的悸動。像是心臟被人攥了一下,又鬆開了。那種感覺來得毫無徵兆,沒有任何外力觸發,純粹是從她體內深處湧上來的。
本命鳳凰血脈。
夏思萌的鳳凰血脈是覺醒了的。不是後天啟用的那種,是刻在血脈裡的、與生俱來的天賦。這個天賦給了她一個旁人沒有的能力:她能感應到同源的鳳凰之力。確切地說,她能感應到元鳳之力。
那個能力很微弱。平時她什麼都感應不到,因為元鳳之力在這個世界上幾乎已經絕跡了。她加入鳳凰小隊、成為隊長之後,也從來沒有真正觸發過這個感應。
但此刻它觸發了。劇烈地觸發了。
她的鳳凰血脈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在體內劇烈地波動。那種波動帶著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氣息,金紅色的、灼熱的、來自遠古的氣息。
然後她感應到了那個氣息正在消逝。
夏思萌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她帶翻了,砸在地上發出一聲響。手裡的筆掉在報告上,墨水洇開一片。
她感應到了誰,她心裡清楚。這個世界上能讓她鳳凰血脈產生感應的人,只有一個。那個手背上有元鳳紋路的年輕人。那個她一直在暗中關注、一直想招進鳳凰小隊的池境修士。
陸昭。他的生命在消逝。
不是受傷那種程度的消逝,是真正的、往不可挽回的方向滑落。那種感覺就像看著一團火在慢慢熄滅,她隔著不知道多少裡的距離,感應著那團火越燒越暗,越燒越小。
夏思萌沒猶豫。克萊因巔峰的修為全力催動,她整個人化成一道流光,從駐地的窗戶破窗而出,速度快到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白色的音障線。駐地裡的值班人員只看見一道殘影從二樓掠過,窗戶上的玻璃被音爆震碎了一地。
方向:東南。山區。陸昭執行任務的那個淪陷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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