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黃的燈光下，醫療室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
共鳴餘韻還沒完全散去，空氣裡殘留著那股溫暖的氣息，像一間剛熄了壁爐的屋子，餘溫還在牆壁和地板裡存著。夏思萌的手還覆在陸昭胸口，掌心下是他有力的心跳。陸昭的頭還枕在她腿上，仰面看著她，金紅色的光芒在他瞳孔裡漸漸暗淡，但目光沒移。
氣氛有點微妙。
夏思萌低頭看著他，他仰頭看著她。這個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覺到對方呼吸的溫度。共鳴把兩個人之間的壁壘拆了個乾淨，情緒、感知、甚至血脈深處的某些東西都互相透了底，現在共鳴退了，那層壁壘還沒來得及重新砌上。
陸昭忽然覺得夏思萌的眼睛很好看。
不是他第一次注意到。集訓營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但那時候她是隊長他是菜鳥，中間隔著八百個層級，他也就只在心裡想想。頂多在訓練間隙偷偷瞄一眼，然後趕緊把頭轉回去假裝在看訓練手冊。有一次被雷焱逮到了，那傢伙擠眉弄眼地問他看什麼呢，他說看手冊上的戰術圖解，雷焱說手冊拿反了你知不知道。從那以後他學乖了，偷看的時候更加小心。
現在不一樣了。他剛在她的血脈裡洗了個澡，她也在他的本源裡逛了一圈，兩個人比任何人都瞭解彼此。她體內哪些經脈傷過、哪些暗傷還沒好利索、她連續輸出了十個小時有多累，他全知道。反過來也一樣，他本源燃盡後的空洞有多大、鳳凰翎的修復進度到了哪一步、他昏迷的時候說了什麼夢話，她也全知道。
這個認知讓他有些心慌，又有些說不出的踏實。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平時冷得像兩塊冰，但此刻冰化了，底下是一汪暖色的水。那水不深，但很清，清澈到他能看見水底的東西。水底有什麼，他看不太分明，但那團模糊的暖意讓他挪不開眼。
然後他注意到另一件事。
夏思萌的臉頰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紅暈。
不是害羞那種淡淡的紅，是從耳根一路蔓延到顴骨的緋紅，像有人往她臉上潑了一層稀釋過的胭脂。紅暈的邊緣參差不齊，順著脖頸的線條往下蔓延，消失在衣領的邊緣。那是血脈共鳴的副作用，兩股鳳凰之力交匯後的餘波在體表反映，元鳳真火的灼熱屬性會短暫地影響本命血脈載體的微迴圈。
翻譯成人話就是：共鳴後的正常反應，臉紅。
但夏思萌顯然不知道這一點。或者說，她知道原理，但她這輩子沒在自己臉上見過這副德行。她在戰場上流過血、受過傷、被神秘打飛過、被戰爭神力反噬過，但從來沒臉紅過。
鳳凰小隊第五任隊長，雅典娜戰爭女神代理人，克萊因巔峰，外號人形暴龍。單挑加強連神秘群面不改色，碾碎低階神秘眼都不眨。這種人你讓她臉紅？
比讓公雞下蛋還難。
但偏偏紅了。
而且她自己還沒發現。她還在看著他，眼神里帶著共鳴殘留的柔軟，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臉已經紅成了一顆熟透的蘋果。
陸昭盯著那片紅暈看了兩秒。他的腦子在昏迷初醒的狀態下還沒完全運轉起來，嘴巴比腦子快了整整三拍。理智告訴他這時候應該閉嘴，但嘴巴有自己的想法。而且那片紅暈實在太顯眼了，在她那張常年冷如冰霜的臉上，那層緋紅顯得格格不入，像雪地裡開了一朵花。
隊長，你臉紅了。
話一齣口，醫療室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夏思萌的表情經歷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茫然。她沒反應過來陸昭說了什麼，大腦還在處理共鳴後的資訊餘波。金色的光芒剛退，經脈裡暖洋洋的，整個人處於一種半放鬆的狀態，思維遲鈍了半拍。
第二階段：理解。她低頭看到了自己投在陸昭瞳孔裡的倒影。那張倒影裡的臉，臉頰上的紅暈在暖光下格外顯眼，從耳根紅到了顴骨，跟她平時那張冷冰冰的臉判若兩人。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第三階段：空白。
她的表情徹底空白了。
那種空白不是冷漠，是CPU過載後的宕機狀態。人形暴龍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在訓練中雷厲風行，在隊務管理上鐵面無私，但此刻她的大腦像被人拔了電源，藍色畫面了。沒有表情，沒有反應，連呼吸都停了半拍，整個人定格在那裡，像一尊被人按了暫停鍵的雕塑。金色的鳳凰之力在她掌心一滯，輸出中斷了那麼一瞬間，又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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