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後知後覺地感覺到危險。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順著脊樑骨一路爬到後腦勺,後背的汗毛集體起立敬禮。
他的直覺在尖叫:跑。
但他的身體剛從油盡燈枯的狀態恢復過來,連根手指頭都懶得動。想跑也跑不了。
夏思萌的右手從陸昭胸口移開。
陸昭看那隻手緩緩抬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動作不快,甚至有點慢,但那種慢比快更嚇人。像貓科動物撲殺前的蓄力,從容、精準、不可阻擋。
然後,一巴掌拍了下來。
閉嘴!
啪。
陸昭整個人從醫療床上飛了出去。不是誇張,是字面意義上的飛出去。克萊因巔峰的力道,拍在一個剛恢復的池境身上,效果跟彈射座椅差不多。
他橫著飛了兩米多,撞上對面的器械櫃,櫃子上的瓶瓶罐罐稀里嘩啦掉了一地,紗布卷、消毒水、止痛片滿頭滿腦地砸下來。他整個人嵌在櫃子和牆壁之間,被一堆醫療物資埋了,只露出半個腦袋。
醫療室重新安靜了。
夏思萌坐在床上,手還保持著拍的姿勢。她臉頰上的紅暈非但沒退,反而更重了,從緋紅變成了通紅,一路燒到了脖子根。那紅色像是被人澆了一盆熱油,越燒越旺。
但她面無表情。
面無表情地臉紅著,這個畫面詭異地和諧。
門外。
孔傷站在門板邊上,維持著守了一夜的姿勢,背脊挺直,紋絲不動。雷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來了,手裡端著兩碗粥,本來是來送早飯的,尋思著隊長守了一夜肯定餓壞了。
剛才那聲和隨後的一聲響動,門板都震了一下。瓶子碎裂的聲音透過門板傳出來,清清楚楚。兩個人同時看向那扇門。
然後對視了一眼。
雷焱的嘴張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圓,端著粥的手懸在半空,忘了放下。孔傷的表情沒變,但他做了一個人事上極其罕見的動作:他的目光往旁邊偏了偏,看著走廊盡頭的牆壁,彷彿那面牆上有花。
兩個人同時移開了目光。
雷焱端著粥的手在抖,憋笑憋得內傷,臉都漲紅了。他壓低嗓子,用氣聲說:老孔,我什麼都沒聽見。
孔傷點了下頭。
雷焱轉身走了,腳步快得像在逃命。走到走廊拐角處,終於沒忍住,蹲在地上無聲地笑了整整半分鐘,肩膀一抖一抖的,粥差點灑了。笑完擦了擦眼角的淚,站起來端著粥繼續走,臉上還掛著收不住的笑意。
門內,陸昭從紗布堆裡探出頭來,頭上頂著一個藥瓶,臉上印著一個清晰的巴掌印,紅彤彤的,跟蓋了個章似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嘶了一聲。真疼。這女人下手是真不留情,一巴掌把克萊因巔峰的力道全拍上來了,他半邊臉都麻了,火辣辣地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紗布纏了一身,藥水瓶夾在胳膊肘和腰之間,活像個剛從藥罐子裡撈出來的粽子。後背撞器械櫃的地方也隱隱作痛,估計得青一片。
然後看向夏思萌。她依然坐在那裡,面無表情,但耳根紅得能滴血。她正低頭整理自己的袖口,動作極其認真,好像那袖口上有一道需要用顯微鏡才能看到的褶皺。
陸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夏思萌的眼神掃過來,冷得能結冰。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再說一個字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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