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換我守一會兒吧,你歇歇。隔著門,雷焱壓低嗓子說。
不用。孔傷的聲音悶悶的,像是靠在門板上。
你都站四個鐘頭了,腿不酸啊?
不酸。
……行吧。要不要吃點東西?我給你帶了包子,豬肉大蔥的。剛蒸出來的,還冒熱氣呢。
放那兒。
那你別忘了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我擱門口地上了啊。
夏思萌聽見雷焱的腳步聲遠去了,又恢復了安靜。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個笑。雷焱這小子,嘴上咋咋呼呼的,心倒是細,知道孔傷不會離開門口半步,包子都給送到跟前了。擱別的小隊,哪有這默契。
孔傷這人嘴笨,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但靠得住。鳳凰小隊的人都有這毛病,嘴上不饒人的心最軟,不說話的最忠誠。這幫人湊在一起,活脫脫一個毛病展覽館,但偏偏就是這種組合,打起仗來比誰都默契。
她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掌下的經脈上。本源核心的死寂區域似乎縮小了一點,鳳凰之力在邊緣滲透進去,像水慢慢泡軟乾硬的麵糰。速度不快,但確實在推進。
陸昭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夏思萌低頭,發現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不是醒了的動作,是無意識的痙攣。本源修復的過程中會有這種反應,經脈重新充能時產生的應激反應,跟死人詐屍的原理差不多,不過方向是反的。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涼,指節粗大,掌心有厚厚的繭。不是養尊處優的手,是常年握刀訓練磨出來的。指腹上還有一層薄薄的死皮,那是最近訓練強度加大留下的痕跡。指甲剪得很短,但邊緣不整齊,是自己用牙咬的。這個細節讓夏思萌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陸昭的手在她掌心裡攥了一下,又鬆開了。力道很輕,像是在確認什麼還在。
夏思萌盯著他看了兩秒,沒鬆手。她用拇指輕輕按了按他的指腹,像在安撫一個做噩夢的孩子。這個動作她自己都沒意識到,手比腦子先動了。
夜深了。暖黃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窗外的月光從百葉窗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條銀線,細細的,像誰用筆隨手畫的。
鳳凰之力還在流動,安靜、持續、不停歇。
夏思萌的額頭又沁出汗來,後背的衣服已經溼透了,貼在皮膚上又涼又黏。她靠在牆上,微微偏頭,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色。月亮掛在天上,又圓又亮,把雲層照得發藍。
南疆的月亮比這邊圓。集訓營那會兒她聽陸昭唸叨過一次,說南疆的月亮大得像臉盆,亮得能看報紙,晚上不點燈都能在院子裡下棋。當時她還嗤了一聲,說有那閒工夫看月亮不如多跑兩圈。
現在想想,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看到南疆的月亮。
不對,想什麼呢。當然能看到。這傢伙命硬得很,燒了本源都吊著一口氣,閻王爺來了都得被他貧兩句嘴氣走。
夏思萌閉了閉眼,把鳳凰之力的輸出又加大了一分。
陸昭的呼吸更穩了。鳳凰翎的光芒從微弱變得明亮了些,在他體內一閃一閃的,像心跳的節奏。金紅色的光透過他的皮膚隱隱可見,和夏思萌掌心的金色光芒交相輝映。
窗外的月亮西沉,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落在陸昭的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孔傷還站在門外,包子已經涼透了,他一個沒動。門內,夏思萌的雙手始終覆在陸昭胸口,一整夜沒挪開過。
金色的光芒在兩人之間安靜地流淌,像一條看不見的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