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萌走到他旁邊站定，低頭看著他。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跟訓練開始前一樣。六個小時，她就站在場邊看著，一句話不多說，一個表情不多給。只在陸昭動作變形的時候說兩個字，再來。
坐起來。
陸昭呻吟了一聲，用手肘撐著地面勉強坐起來。
一瓶水遞到他面前。
透明的塑膠瓶，瓶身上凝著水珠，一看就是冰鎮的。陸昭愣了一下，伸手去接。他不知道這瓶水是什麼時候準備好的，夏思萌站在場邊看了六個小時，手裡什麼都沒有。
他的手指碰到夏思萌的手指。
冰的。
不是那種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涼，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冰涼。夏思萌的手指白皙纖細，看著跟常人無異，但碰到的那一刻，陸昭感覺自己的指尖像是碰到了一塊冰。那股冰涼從指尖傳上來，順著經脈一直蔓延到手腕，冷得他打了個激靈。
不是活人該有的溫度。
陸昭的目光動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接過水瓶，擰開蓋子灌了半瓶下去，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整個人像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清醒了不少。他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一下剛才碰過夏思萌手指的指尖，確認那股冰涼是真實的，不是幻覺。
謝了隊長。他抹了一把嘴，把剩下的半瓶水放在膝蓋上。
夏思萌已經轉身走開了，金色的短髮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明天同一時間。她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
又來？陸昭哀嚎了一聲。
沒有回應。腳步聲漸遠，訓練場的門開合了一下，安靜了。
陸昭獨自坐在空曠的訓練場裡，盯著手中那半瓶水出神。
他的腦海裡不斷回放著剛才碰到夏思萌手指的那一瞬間。那個溫度不對勁。他是體內封印元鳳本源的人，對溫度的感知比常人敏銳得多，鳳凰真火更是能感知一切與火相關的異常。夏思萌的指尖冰涼到那種程度，絕不是正常的體溫偏低。
夏思萌的身體，冰涼得不像活人。
她是鳳凰血脈，浴火重生，高速自愈，按理說體溫應該比常人更高才對。鳳凰血脈的特質就是灼熱和再生，血脈越強體溫越高。但夏思萌剛才那根手指的溫度，冰冷得像是從冰窖裡伸出來的，跟鳳凰血脈的特質完全相反。
陸昭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聲張，也沒有追問。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問出來的，尤其是夏思萌這種人，她的秘密比她臉上的表情還少。但她選擇在六小時訓練結束後給他遞一瓶水，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訊號。她不是不關心，只是不會用嘴說出來。
他把水瓶擰上蓋，撐著地面站起來，渾身痠痛得像被拆了重灌了一遍。
丹田深處那條暗痕還在隱隱作痛，噬淵蛛的毒素在靈力枯竭後又活躍了一波。他調了一絲鳳凰真火壓了下去，緩慢地往宿舍方向走。腳步拖沓，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裡空蕩蕩的，地燈發出昏黃的光。
陸昭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訓練場的方向，門已經關了，什麼也看不見。
有意思。他小聲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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