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找到玲琳的時候，她正在訓練場邊做拉伸。
訓練場上沒什麼人，下午的陽光從高窗斜進來，照得滿地金灰。玲琳穿著訓練服，動作舒展而精準，每一個拉伸姿勢都像是在做示範。她是鳳凰小隊裡最冷靜的人之一，【火焰之舞】的禁墟持有者，速度極快，戰鬥直覺敏銳得嚇人。她的火焰同樣是火系禁墟，但在溫度控制上比陸昭精細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同樣的火在她手裡像一把精密的手術刀，在陸昭手裡就是一把大錘。
玲琳姐，忙嗎？陸昭湊過去蹲在她旁邊。
玲琳做完了最後一個拉伸動作，直起身看了他一眼。不忙。什麼事？
想請教個事。陸昭搓了搓手，你那個【火焰之舞】，溫度是怎麼控制的？就是那個，你的火焰溫度可以隨便調對吧？低到點菸高到燒穿鋼板都行？
玲琳看了他兩秒，像是已經猜到了他要問什麼。你是不是又燒刀了？
別說又。陸昭苦笑，第幾把我都懶得數了。我就是想問問，你的火是怎麼控制溫度的，有沒有什麼訣竅。我這鳳凰真火一出來就是滿功率，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根本擰不住。
玲琳站起來，在訓練場的長椅上坐下，示意陸昭也坐。她想了想，開口的時候語氣很認真，跟平時判若兩人。
你的鳳凰真火和我的火焰本質不同。她說，我的【火焰之舞】是術，術可以隨意調節，溫度高低、範圍大小、持續時長，都在我的控制範圍內。我想要多少度就是多少度，想燒多久就燒多久。三百度燒水，八百度鍊鐵，一千五百度熔鋼，隨便調。
她伸出右手，掌心燃起一團火焰，標準的橙紅色。火焰在她掌心跳了兩下，然後顏色開始變淡，從橙紅變成淡橙變成淡黃，溫度肉眼可見地降了下來。接著又變回去，從淡黃變成橙紅變成深紅，溫度又升了上去。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像調音量旋鈕一樣平滑。
但你的火不一樣。她收了火，看著陸昭，你的鳳凰真火是本源，始祖之火，溫度沒有上限。本源的溫度是刻在血脈裡的，你池境的修為還壓不住它。
陸昭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每次輸出鳳凰真火的時候，輸出的不是你能控制的溫度，而是本源本身在往外湧。玲琳解釋，你能控制的是輸出或不輸出，但無法控制輸出的量。就像一個水龍頭，你能開關，但水流的大小你擰不動。因為水壓不在水龍頭上，在水庫那邊。
陸昭皺了皺眉。這話不太好聽，但聽著有道理。他確實每次想給刀上附火的時候，火焰一湧出來就是滿功率，根本沒有中間檔。不是他不想控制，是控制不了，那個火是從血脈深處湧上來的，他的池境修為只能決定開不開閘，決定不了水流大小。
那怎麼辦？他問，我總不能不用火吧？不用火我的戰力直接腰斬。
不是不用火。玲琳搖了搖頭，是從分流的思路入手。
分流？
玲琳伸出右手，掌心又燃起一團火焰。她把火焰從中間劈開，一半留在掌心，一半飄到指尖。兩團火焰的溫度明顯不同，掌心的那團顏色更深溫度更高，指尖的那團顏色淡溫度低得多。
你看，我的火焰總量不變，但我在輸出的時候把它分成了兩路。她說，一路走主攻，一路走輔助。你不需要降低火焰的總溫度，那個你也降不了。你需要在輸出的時候把火焰分流，讓大部分火焰外洩，只留一小部分接觸刀身。刀身接觸到的溫度低了，就不會燒壞，而你的總火力不受影響。
她收回火焰，又演示了一遍。這次她把火焰分成三路，掌心一路，指尖一路，手腕外側一路，三路火焰的溫度各不相同，像三條顏色不同的溪流從同一源頭流出。陸昭看得入了神，他從來沒想過火焰還能這樣操控，在他手裡火焰永遠是一坨一坨的，要麼不開閘，一開閘就是洪水滔天。
你能分幾路？他問。
三路。玲琳說，川境的時候能分兩路，海境之後才勉強做到三路。你池境中期，能分兩路就夠了，一路外洩一路裹刀。但關鍵是精度，分流的瞬間你要同時控制兩路火焰的流量比例，大部分外洩，小部分裹刀，比例大概是九比一。
九比一？陸昭吸了口涼氣，那裹刀的那一路溫度夠用嗎？
夠不夠取決於你的鳳凰真火本身有多猛。玲琳說，始祖之火的溫度沒有上限，九比一的比例下來，那一成的火力也足以在刀身上形成有效的火系附傷。前提是那一成得穩，不能忽多忽少，不然刀身接觸的溫度忽高忽低，該斷還是得斷。
陸昭盯著她掌心的兩團火焰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裡在轉。
分流。不是滅火，不是降溫，是把火分開。大部分火焰不碰刀，只讓一小部分裹住刀身。這樣刀身接觸到的溫度就低多了，而火焰的總威力不受影響。就像一條大河，你沒法讓它變小，但你可以挖一條支流，只讓一小股水進你的渠道。
方向是對的。他說，但眉頭沒鬆開，但分流得在輸出的一瞬間完成，對精度要求很高吧？我的火湧出來的時候勢頭極猛，要在那一瞬間把它分成兩路，我怕做不到。
很高。玲琳收了火，以你池境的修為，能做到，但需要練。而且實戰的時候跟平時訓練不一樣，你一激動一分神，腎上腺素一飆，分流就會亂。訓練場上能控制不代表實戰中能控制，這是兩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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