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以為這事兒會在夏思萌那裡卡住，投訴嘛，總得有個處理結果。要麼罰他，要麼警告他，要麼走流程上報總務部。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寫檢討也好，扣工資也好，挨一頓罵也好，反正都是他應得的。
但第二天他從訓練場回來的時候，曹沙叫住了他。
曹沙難得主動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隊長替你擺平了。
陸昭愣了一下，手裡的毛巾都沒擰乾。什麼？
軍械處的投訴。曹沙說，隊長在回覆公函上籤了字，鳳凰小隊承擔全部損耗費用，從隊內經費扣除。
陸昭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隊長自己出的面？
曹沙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走了。他這人就這樣，話不多，但每句都在點子上。
陸昭回去之後翻了翻鳳凰小隊的內部通知，果然有一份公函回覆，落款是夏思萌的簽名，筆跡利落，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公函內容很簡單：關於軍械處投訴鳳凰小隊隊員陸昭連續損毀制式裝備一事，經隊部研究決定，三把星辰刀的損耗費用由鳳凰小隊承擔，從隊內經費扣除。特此回覆。
鳳凰小隊承擔全部損耗費用，從隊內經費扣除。
三把星辰刀的鍛造費用，制式半神器，西王母親手鍛造，那價格不是普通數字。西王母的神性精粹加上崑崙星空隕鐵，光是材料費就是一筆天文數字，再加上鍛造的人工，一把星辰刀的造價比一支普通特戰小隊全年的裝備預算還高。三把，從隊內經費扣。
等於全小隊的經費都要受影響。訓練彈藥的採購、日常裝備維護、隊員補貼、出任務的差旅費，全都得跟著縮水。本來鳳凰小隊的經費就不算寬裕，這麼一扣，接下來的日子怕是要勒緊褲腰帶了。雷焱最愛吃的食堂紅燒肉估計得從每週兩次變成每月一次，曹沙的茶葉也得從特供降成散裝，這些零零碎碎的影響加起來，夠全隊喝一壺的。
陸昭坐在宿舍裡看著那份公函，心裡不是滋味。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胸口堵得慌。這是他一個人的問題，卻要全隊跟著買單。雷焱要是知道了還不得罵他，曹沙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肯定也有想法，孔傷就更不用了，雖然他從來不表達不滿，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他找到夏思萌的時候，她正在辦公室裡批檔案。他敲門進去，站在桌前，搓了搓手。
隊長，那三把刀的錢，從隊里扣，不太好吧？他斟酌著措辭，這事兒是我一個人的問題，不該讓全隊跟著買單。要不您罰我個人吧，寫檢討也行，扣我工資也行。
夏思萌頭也沒抬，手裡的筆沒停。
從你工資里扣。
你想個人承擔，那就從你工資里扣。夏思萌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唸選單，隊內經費不受影響，三把星辰刀的損耗費用由你個人薪資分攤償還，按月扣款，直到還清為止。公函上寫的是隊內經費扣除，實際扣的是你的錢。我已經跟財務報備過了。
陸昭愣住了。他以為夏思萌在公函上籤的是從隊內經費扣，意思就是全隊一起扛。沒想到她背地裡把賬全轉到了他一個人頭上，表面上是隊裡承擔，實際上是他個人掏腰包。這樣隊內經費不受影響，雷焱他們的補貼和訓練經費照舊，只有他一個人的錢包縮水。
隊長，您這……
有意見？
沒有。陸昭趕緊搖頭，沒有意見，這樣好，這樣最好。
陸昭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他算了算自己的工資，三把星辰刀的費用分攤到月扣款裡，按守夜人的薪酬標準來算，大概要扣好幾個月。他往後那幾個月的日子，基本上告別食堂以外的一切消費了。別說加餐了，連礦泉水都得掂量著買。
他出了辦公室就碰上了雷焱。雷焱靠在走廊對面的牆上，不知道等了多久，手裡拎著兩瓶水，看見他就扔過來一瓶。
聽說你被扣工資了。雷焱接住自己的那瓶，擰開喝了一口。
訊息夠快的。陸昭接過水，沒擰開，攥在手裡轉著玩。
曹沙說的。他說隊長替你扛了軍械處的投訴，損耗費從隊里扣，你主動找隊長要求從你工資里扣。雷焱看著他，你這倒是挺爺們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