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萌是在第二天的例行訓練指導中發現端倪的。
所謂訓練指導，就是她站在旁邊看陸昭做全力輸出，然後給出修正意見。這種指導通常每兩週一次，持續約一個小時。夏思萌的指導風格跟她的性格一樣簡潔高效，不會跟你講什麼理論，就是看你哪裡做得不對，然後用最短的字數告訴你。
腰太僵。
火太散。
呼吸亂了。
諸如此類。陸昭有時候覺得她不是在指導，是在發電報，恨不得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但不得不說，每次被她點出來的問題都是實打實的，改了之後效果立竿見影。
但今天的指導開始之後，夏思萌幾乎沒有開口。她站在訓練場邊緣，雙手抱臂，目光落在陸昭身上，眉頭一點一點地皺了起來。陸昭做了三組全力輸出，每一組的本源波動都比上一組大，真火溫度也在持續攀升，到了第四組的時候，火焰邊緣已經隱隱出現了昨天那種白金色的跡象。
換作平時，夏思萌早就喊停了。真火溫度超出可控範圍是危險訊號，按照安全規程，她有責任立即叫停訓練。但她沒有動，因為她在陸昭身上看到了一種微妙的變化。那種變化不是修為的提升，而是本源運轉方式的改變。以前的鳳凰真火像是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再怎麼咆哮也出不了籠子。但現在，籠子的欄杆開始鬆動了。
夏思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陸昭在做第五組全力輸出的時候，感覺到了夏思萌的目光比平時更沉。他收了火，轉頭看過去。隊長，我哪裡不對？
夏思萌沒回答，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小臂上。
一股細微的探查力量順著她的指尖滲入陸昭的經脈。這是夏思萌作為克萊因巔峰強者的基本功，用神力感知對方體內本源的運轉狀態。平時她不會做這種檢查，除非覺得有什麼不對。她的手指在他小臂上停了幾秒，沿著經脈的走向緩緩移動，像是在讀一本只有她能看見的書。
她的手指在他小臂上停了三秒，然後鬆開。
你體內鳳凰本源的波動比上次劇烈了至少四成。她的語氣很平，但陸昭聽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不是擔憂，是一種更接近於確認的語氣。就像她已經猜到了什麼，現在只是在驗證。
訓練在十分鐘後結束。其他隊員陸續離開訓練場，曹沙走的時候看了陸昭一眼，目光裡帶著點意味不明的東西。玲琳收完訓練器材最後一個走，經過陸昭身邊時小聲說了句隊長留你了，然後快步溜了。
陸昭正準備跟著走，夏思萌叫住了他。
你留一下。
陸昭停下腳步，轉過身。訓練場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空曠的地面上。
夏思萌靠在訓練場的護欄上，雙手抱臂，看著他的眼神比剛才指導時認真了不止一個檔次。那種認真讓陸昭有點緊張，因為他太瞭解這位隊長了，她越是認真的時候，說的話越不能當耳旁風。
你是不是快突破了？
陸昭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夏思萌會這麼直接地問出來。昨天的事情他沒跟任何人說，一是因為他還沒搞清楚那到底是怎麼回事，二是因為說出來也沒用，他又不能重現那個瞬間。但夏思萌問到了，他不想撒謊。
差不多。他撓了撓後腦勺，斟酌了一下措辭，昨天訓練的時候，我好像摸到了川境的門檻。就那種，隔著一層東西，穿過去就是川境了。手指頭碰了一下，真碰到了，裡面的力量我都感覺到了。但只碰到一下，就一下，然後就沒有了。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後來怎麼試都不行，跟那層膜焊死了一樣。推了五六次，一次都沒再現。
夏思萌沉默了。
那種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五秒對陸昭來說格外漫長，因為夏思萌不是那種需要想很久才能說話的人。她沉默五秒，意味著她在認真考慮措辭，意味著接下來要說的話很重要。
別急。
兩個字，短到陸昭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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