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境那一戰之後，陸昭在醫務室躺了四天。
左肩的貫穿傷恢復得比預想的快，鳳凰血脈的自愈能力雖然遠不如夏思萌那種本命鳳凰血脈的變態級別，但好歹比普通人強出一大截。到第三天的時候，傷口已經結了痂，右肋的斷骨也基本長合了，就是還不能劇烈運動，咳嗽的時候還是會疼得齜牙。
第四天他就開始坐不住了。
趁著護士不注意溜出醫務室，被夏思萌在走廊裡堵了個正著。她什麼都沒說，就看了他一眼，然後把一份訓練計劃表拍在他胸口上。
養傷期間每天兩小時輕量訓練，不許用真火，不許負重，不許對練。違反一條，加一週禁閉。
陸昭接過計劃表，看了兩眼，差點背過氣去。隊長，這叫輕量訓練？八百個深蹲加五百個俯臥撐，你是想讓我養傷還是養殘？
夏思萌已經走了。
他認命地開始了養傷期間的訓練。說起來也怪，自從那場川境之戰後，他體內的鳳凰本源變得比以前活躍了不少，修煉的時候真火的流轉速度快了將近三成。以前運轉一個周天需要十五分鐘，現在十分鐘就跑完了，而且溫度上限比之前高出一截。就好像那場差點要了他命的戰鬥反而把本源裡的什麼東西給打醒了，像是一臺被壓榨到極限的發動機，重啟之後反而跑得更順了。夏思萌在他的訓練報告裡寫了四個字評價：觸底反彈。
陸昭不太懂什麼觸底反彈，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池境巔峰的瓶頸原本卡得他死死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推不動也繞不過去。但那場戰鬥之後，那個堵塞的感覺鬆動了一些。就好像一塊堵在河道中間的大石頭被川境的衝擊力震裂了縫，水雖然還沒衝過去，但已經有了滲透的跡象。
又過了半個月，某天深夜。
陸昭睡得很沉。白天的訓練強度大，晚上基本沾枕頭就著。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空調低沉的嗡嗡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痕。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耳朵聽見的，是直接在腦子裡響起來的。蒼老，洪亮，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嚴，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他自己身體的最深處湧出來。
小子。
陸昭的意識猛地一沉。
不是驚醒，是下墜。像是掉進了一口深不見底的井，周圍的黑暗飛速後退，他的身體在墜落，但意識卻越來越清醒。那種感覺很奇怪，身體在往下掉，腦子卻在往上飄，兩種感覺同時存在，像是一根繩子被從兩頭拉扯。
然後他看見了涅盤殿。
這座存在於他體內、封印著洪荒元鳳本源的古老空間，他來過不止一次。但每一次來，那種震撼都不會減少半分。巨大的石殿高聳入雲，石柱上刻滿了他看不懂的古老符文，九層封印像九道天鎖，橫亙在石殿的核心位置。第一層封印已經開啟，化為碎片散落在地上，金色的鳳凰圖騰在碎片上若隱若現，散發著溫熱的光芒。
但今天不一樣。
第二層封印上出現了裂紋。
不是一道兩道，是密密麻麻的細裂紋，像乾裂的河床，像碎裂的冰面。裂紋的縫隙裡透出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裡有溫度，有氣息，還有一種讓陸昭渾身汗毛豎起來的古老戰意。那種戰意不是殺意，而是比殺意更沉重的東西，是經歷過大大小小無數次生死搏殺之後沉澱下來的純粹氣場。
裂紋的另一邊，有什麼東西在看他。
陸昭定了定神，凝視著那些裂紋。暗金色的光芒中，一道模糊的虛影逐漸凝聚成形。那不是完整的形體，只是一縷殘魂，像一縷被風吹不散的煙，輪廓模糊但存在感強得驚人。但就是這一縷殘魂散發出的氣息，讓陸昭覺得自己站在一座火山的噴發口上，隨時可能被吞噬。
那殘魂開口了。
小子，你的火還不夠旺。
聲音跟之前在腦子裡響起的一樣，蒼老，洪亮，但多了近在咫尺的清晰感。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戰鼓敲出來的，帶著迴響，震得陸昭的骨頭都在嗡嗡共振。
陸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他只能看著那道殘魂，感受著從封印裂縫中不斷溢位的氣息。那氣息裡有火焰的味道，有金屬碰撞的味道，還有某種更古老更原始的、他形容不出來的東西。
殘魂沒有多做解釋，也沒有自我介紹的客套。但陸昭在那一瞬間就知道了它的身份。涅盤殿第二層封印的開啟，沉睡在封印之下的鳳族百戰統領殘魂。這是一個比他想象中古老得多的存在，古老到它身上殘留的戰意都帶著洪荒時代的粗糲和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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