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先著地這種事,陸昭以前覺得只存在於搞笑影片裡。
現在他知道了,當你全身上下的力氣都被掏空之後,你連用手撐一下地面的反應速度都沒有。他的臉頰貼在焦黑的地面上,能聞到泥土被高溫烤過的氣味,混著自己身上血的味道,湊在一起說不上好聞。
但他動不了了。
不是不想動,是真的動不了。右肋的斷骨每呼吸一下都在提醒他它的存在,左肩的貫穿傷雖然被鳳凰真火臨時封住,但那種深入骨髓的鈍痛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兩條腿像灌了鉛,胳膊像被人卸了關節,整個人攤在地上,跟一條鹹魚沒什麼區別。
雷焱一瘸一拐地跑過來,蹲在他旁邊。喂,你沒事吧?別嚇我。
死不了,陸昭的聲音悶在地面裡,含含糊糊的,就是起不來。你先別碰我,讓我趴一會兒,感覺地上挺涼快的。
你都燒成這樣了哪兒來的涼快。
心靜自然涼嘛。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
一雙黑色作戰靴停在他的視線範圍內。靴子很乾淨,跟他自己這副灰頭土臉的慘樣形成鮮明對比。他的目光沿著靴子往上挪,迷彩褲腿,風衣下襬,最後是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夏思萌低頭看著他。
那眼神說不上冷漠,但也絕對談不上關切。就像是在看一隻在地上打滾的貓,評估一下是裝死還是真不行了。她身邊站著孔傷和玲琳,孔傷面無表情,玲琳手裡拎著急救箱,表情倒是帶著幾分擔憂。
沒死吧。夏思萌問。不是疑問句的語氣,更像是陳述句。
差,差不多。陸昭想翻個身仰面朝天,但肋骨直接否決了這個提案。隊長,拉我一把。
夏思萌看了他兩秒,然後彎下腰,伸出一隻手。
陸昭注意到了,她的手很白,指節修長,指尖上沒有一絲戰鬥過的痕跡。鳳凰血脈的不死自愈讓她在這場戰鬥中連根頭髮絲都沒傷到。而他現在像被人扔進攪拌機裡攪過一遍。
他伸出右手,抓住了她的手。
一股力道從手腕傳來,乾脆利落,一把就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陸昭站穩之後晃了兩下,夏思萌鬆了手,退後半步,雙手重新插回風衣口袋。
玲琳快步上前,開啟急救箱開始處理陸昭左肩的傷口。陸昭嘶了一聲,但沒躲開。
忍著點。玲琳的聲音冷靜,手上動作利索,消毒、止血、縫合、包紮,一氣呵成。她看了看陸昭右肋的位置,又皺了皺眉。這裡也裂了,你忍一下,我給你固定一下。
輕點輕點,我這肋骨可是好不容易才長好的。陸昭齜牙咧嘴。
早知道就不該逞能,玲琳手上的力道沒變,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川境的活兒,隊長不出手,你們硬扛什麼。
那不是想試試自己幾斤幾兩嘛。陸昭嘿嘿一笑,扯到傷口又嘶了一聲。
陸昭喘著粗氣,齜牙咧嘴地活動了一下肩膀,然後抬起頭,衝夏思萌咧嘴一笑。臉上全是灰和血,這一笑把乾涸的血痂扯裂了幾道,但絲毫不影響那個笑容的燦爛程度。
隊長,我表現怎麼樣?
他問得理直氣壯,好像剛才被打得滿地找牙的人不是他似的。
夏思萌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三秒。
那三秒裡,陸昭能感覺到自己的笑容一點點僵住。不是害怕,是等著宣判的那種忐忑。他知道自己今天打得不算好看,但好歹把川境的神秘幹掉了,怎麼著也得給個及格分吧?好歹他肩膀上還多了個對穿洞呢,這算工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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